方舟跟过来倚在门框上继续道:“其实舒乔,你不打电话我也要来的藏书网,我想和你商量商量咱们的事情。舒伯伯不在了,我有义务照顾你。我母亲昨天打来越洋电话,听了这事情也很难过。她让我把意思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索性出国算了。”
舒乔把凉毛巾翻了一面,没吭气。
方舟继续道:“国内的大环境固然不错,但是小环境未必。你们幼儿园可能相对单纯些,samp/samp像我们事务所就不行了,人际关系相当紧张。资历差点儿的,比如我,说话都得小小心心的才行……”
“别说啦!烦不烦呀你!”舒乔愤怒地大叫,这一次完全是对准方舟去的了。什么出国,什么大环境小环境,尤其是最后那句“说话都得小小心心的”。干得不痛拍屁股走人呀,不干就是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呀!
“方舟,你行行好,走吧!算我对不起你了成么——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好么?”舒乔真是难受死了,她必须请方舟离开,不然她宁可自己走。
方舟最终走了,走得很可怜,可怜得使舒乔满怀自责。她关上门走到窗前,看着方舟顶着骄阳一步一回头地远去。她估计方舟的小奥拓还没修好,他方才是打出租赶来的。唉,方舟。她想,我真不愿意伤害你,真的不愿意!
中午胡乱弄了点儿吃的,躺在沙发上继续研究那份存单。可存单仅仅是存单,至少她没本事研究出什么东西。想到公安局的司徒队长,还有唐玲,她觉得应该报告这件事。她不图财,40万元对她来说仅仅是一个数字概念,她决不会使用这笔含着爸爸生命的钱。可是拿起电话她却又放下了。理智提醒她,先别报告,如果可能的话,先去银行摸摸情况再说。
睡了一觉,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她离开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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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银行她知道,坐了两站公共汽车,再拐进一条岔街就到了。但是走到银行的水磨石台阶前,她突然不敢进去了。说不准是不是几秒钟之内冒出的不祥之念,发觉这40万很可能像点燃的导火索似地引爆一连串的地雷,轰然一炸,没准会把事情炸成一团永远分不清楚的瓦砾。父亲死了,功罪变成了由人说的东西,警察在摸索着调查线索,眼下最清楚底细的分明剩下了杀害父亲那一方的人。自己冒然暴露这个内情,弊大于利。
想想再说。她转身离开了银行。
阴凉地很好走,她罢去了坐车回家的念头,在路边买了个三色冰淇淋,一路吃下去。冰淇淋吃完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那只胶卷!
雀翎湖小木船里拾到的那只胶卷,她搁在写字台上好几天,后来实在好奇,就送到洗印社去冲洗,结果忘了取。摸出钱包看看,凭据还在,于是她穿过马路,朝对面的洗印社走去。
“对不起,您这个卷儿跑光了。”洗印部的人把纸包里的胶片递给舒乔看。
舒乔拿出胶片抽开,果然见棕红色的胶片边缘有一条黑,那黑边由深渐浅地“蚕食”了图像的大部分,只有中间还能看出些东西。
“这样吧,”她把胶卷装回纸袋,“你把看得清的给我各洗一张,效果你就不必管了,钱我照付。”
对方不解地瞟了她一眼,想问什么没开口。舒乔当然没必要做太多的解释,或者说即便想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也许是所谓的窥秘心理吧,有可能。舒乔非常非常想知道照片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毕竟,这东西是在那条木船里发现的,仿佛和自己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我劝您这几张别要了。”对方指着头上那一溜儿说:“基本上没东西。另外,您的机子可能出了问题,卷片轴儿的齿轮可能有些毛病。是个老机子吧?”
舒乔啊啊地应着,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对摄影也基本不懂:“行行,你看着办好了。”她离开了洗印部,照片下午才能拿到。
天很不错,中午的阳光挺热的,她去单位看了看,把工资领了。幼儿园园长很关心她的身体,并让她多歇几天不急着来上班,舒乔挺感激的。一个人走在街上,她感受到了一个24岁女孩子特有的那种深刻的寂寞。方舟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没留下什么痕迹便流星似地消失了。她直奔东山写字楼。
这是她的计划的一部分,既然要调查,就不能不走这步棋。就象雀翎湖必须要去一下似的,东山写字楼也必须去一下。这是爸爸人生的最后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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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见过面的人,其中有几位是叔叔阿姨辈儿的。舒乔的出现不知怎么竟使那些人挺不好意思。舒乔是个敏感的人,估计这些人已被警察询问过了。她很理解人家。寒暄几句,舒乔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几个问题,常识性不强,很直白。譬如“我爸经常和些什么人来往呀”、“我爸出事前有什么反常之举呀”、“我爸这个监督委员会是不是特重要哇”……这类问题弄得大家很难开口,扯了半天结果跟没说一样。
舒乔起身告辞。下到大堂时,她停住步注视着正面壁上的那些纯铜的匾牌,目光说不清为什么,在“盛达集团施工指挥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钟。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边似乎又热了好几度,舒乔撑开阳伞过了马路。就在这时好像听见后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看时,是爸爸的老同事樊阿姨。她站住了。
樊阿姨左右看着车快步过了马路,然后揪着舒乔的衣衫袖子走到路边的阴凉处。随即特务似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道:“乔乔,你怎么那么傻呀,事情出都出了,就让它过去算了,哪有你这样刨根问底的!”
“阿姨,我想知道……”
“你用不着知道,你才多大,懂什么,你弄那么明白干嘛?搁人家身上,捂还来不及呢?”
舒乔看着樊阿姨:“樊阿姨,你的话其实我懂。我爸爸死了多日了,我听也听明白了,我爸肯定有事儿。我现在不怕这个,我爸的名声和生命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我就是要弄个明白,人不能死得稀里糊涂!您说是不是?”
“唉!”樊阿姨慨然长叹,“一代人和一代人就是不一样!”
两个人又往墙根那里靠了靠,看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去。樊阿姨再次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乔乔,你是个好孩子,我一清二楚。阿姨劝你一句——有些事呀,原本就不可能弄明白!与其如此,不如让它糊涂到土里去。听阿姨的话,别瞎打听啦,啊!”
面对这样的叮咛,舒乔还能说什么呢,她无声地点点头,一声不吭的走了。漫无目的的走到海天大厦施工工地转了一圈,心里越发茫然。工地上都是些工人,看了一会儿她也就知藏书网趣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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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冯燕生正在调制一个很不好把握的颜色。他停住手,扭头看着远处的电话机。电话铃就响了那么一声,没有再响,他收回心神接着调颜色。昨天朋友带来个新加坡人,买走了几幅画。他手里马上有了些钱。但是应下了新加坡人一个很无奈的条件,那就是,在对方下个季度来的时候,准备好五幅画。他签了字,但是定金他没收。这等于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实在完不成的时候可以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