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燕生说:“我不喜欢方舟。”
“我知道你不喜欢方舟——可我说的不是方舟,是你!”
“我……可能吧。我这人是有好多与众不同的地方,这是个性造成的,你别太在意就是了。”冯燕生在调色。
舒乔道:“其实我知道,适应一个搞艺术的人需要时间。你们和普通人不同,怪毛病特多!”
冯燕生笑笑:“可能是吧。”
李福海在下边听着这样的对话,心里像有一股股寒流掠过。很显然,冯燕生不但真的有心理障碍,而且做得很笨,连舒乔的眼睛都没瞒过去。要不是这里不好打电话,他真恨不得立刻让李东娜听见这些。昨晚回城以后的那段时间里,表姐基本上是沉默的。约冯燕生见面遭到拒绝,表姐显然没受过这个。而冯燕生的拒绝一定使表姐联想到很多可能,她很少那么沉默。
这时候,上边的两个人好像说得有些不愉快了,舒乔离开坡顶东张西望,冯燕生叫她她不理,冯燕生过来哄她,拉拉扯扯地往坡上去。李福海灵猫似地快速窜上几步,逼近了下手地点。之间不到10米,只一个翦扑,冯燕生就可以“永别”了。他希望舒乔能暂时离开一下。此时那两个人已经不拉扯了,男的攀住女的肩膀往前看。正前方景致很棒,脚下就是那道悬崖。
要不要一起推下去!
李福海是个果断的人,想到的同时脚已经抬起来了。距离这么近,一个冲刺就可得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个背旅行包的女子在山路上似乎走迷了,莫名其妙地又转了回来,不过还好,她没注意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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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穿粉褂子的女子是警校射击队的学员,神枪手一个。小周一直在暗中追人家,于是司徒雷便想到了她,女孩子叫廖莹。她当然看见李福海了,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枪。
收敛架势,压低风声,外勤的目标自然集中在李福海身上,这事交给了小周。小周心细,几天来李福海的每一个举动都一笔笔记得很清楚,特别是他赶去见李东娜并和她一起回来,使司徒雷心里的内容更加丰富了。司徒雷从未小看过那位“李总”。李福海和冯、舒二人上凤凰山的事情,司徒雷预感不s藏书网/s妙。他让小周把廖莹带上,必要的时候廖莹可以开枪打腿。
廖莹说没问题,她一枪就能把李福海撂倒。
司徒雷盼着这样的时刻,他必须有更充分的理由把李福海抓了。到那时候,即便李福海依然死扛着不说,冯燕生那头也会说的。想想看嘛,一旦遭李福海暗算,冯燕生还会闭口不语么?不会,司徒雷认为他会说话的。
小周在更隐蔽的暗处,一直盯着崖头上的动静。他和廖莹之间用手机联系,配合得天衣无缝。但是,事情总有不妙……廖莹突然发现手枪出毛病了,保险打不开了!见鬼,见他妈的鬼啦!
廖莹脑袋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她明白这是一个要命的时刻。侧目望,李福海正悄悄摸上去,离那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了!她不顾一切地抽出手枪,用力搬那保险,妈的,扳不动!事不宜迟,廖莹迅速摸出手机想叫小周。突然,自己的手机先响了,廖莹大愕,闪身蹲下,手迅速伸进口袋关手机。结果很意外,口袋里的手机原本是关着的。噢,原来是冯燕生的手机在响。
“喂,哪一位?”坡上,冯燕生大声问。
世界上有些事情完全是不可能预想到的,比如冯燕生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这不但阻断了李福海的行动,而且等于救了自己一命。廖莹的保险突然一下好了,感觉上根本就没坏。可就在这时,上边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见冯燕生似乎被电话另一端的什么人吓住了,身体突然挺直。他木头似地听了几句,嗯嗯地点着头,拿画笔的那只手像警察维持秩序似地挡着身旁的舒乔。接着他弯下了身子,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一弯一弯地朝手机里追问着什么,最后再次直起身子听……电话里说的是什么,基本上可以从这人的形体动作上估出个大概,一定是件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事情。
廖莹把手机凑近耳朵,顺手关了手枪的保险:“小周,估计没戏了!”
因为李福海已经消失不见了——眼睁睁的一个机会,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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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李东娜打来的,为了这个电话她整整一夜没睡。李福海要“做掉”冯燕生,李东娜一言未发,她知道这等于默许了李福海的计划。但是在最要命的时刻,她突然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摧垮了。她不能再接受新的死亡,尤其是冯燕生。她一早就开始给李福海打手机,可那混蛋把手机关了。李东娜几乎急死,后来她发现,人在着急的情况下,有时候大脑会“生智”,有时候则相反,木了。
她突然发现,为什么不可以找冯燕生呢。为了这个发现,李东娜一时间竟激动得哭了起来,按键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燕生,你马上来!别废话,不管你在哪儿,马上来!”她发现这一刻自己是那么地渴望见到活生生的冯燕生。毫无它意,只想见到“活生生的”,“燕生,我在好望角等你,咱们那个老地方。”
冯燕生可能被她这反常的声音吓住了:“李姐,你怎么了?我正在凤凰山写生呢,我一下子回不去!”
“那我不管,你必须现在就回来!快回来兄弟,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的真相,趁我现在还想说,快回来你!”
冯燕生在电话里和她争执着,并且抬出了舒乔:“李姐,舒乔也在,我们出来一趟不容易!”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东娜就叫了起来:“我跟你说的事情和舒乔她爸有关,就是他的事儿!听姐的话,快回来!”
关了手机,她mark藏书网/mark浑身汗淋淋地瘫倒在沙发里。
李东娜觉得自己往善良的路上跨了一步,这令她内心欣快极了。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更使你走投无路的事——最恶的逻辑就是这样。自己必须学会适应新的逻辑!或者说,一个人生的大命题——关于生存与死亡的命题!她没有力气设想冯燕生如何在舒乔的疑虑和嘶叫中离开了那座恐怖的山顶,更不知道二人一路撕扯下山都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不用一个厉害的刺激的理由,冯燕生一定不会回来。于是他脱口说出了“舒乔的爸爸”。她至今不为这应激而出的话后悔,她只想见到“活着”的冯燕生!
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她放平身子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既然抬出了舒可风,就躲不开最要紧的那个问题——舒可风之死。可是又不能让冯燕生感觉到舒可风的死与盛达集团(或者说与王鲁宁)有关——这需要很强的谈话技巧和很周密的思维本领。李东娜不缺少这方面的自信,她知道怎么谈。
又躺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收拾自己,失态之后的脸已经没法看了。她足足描了近1个小时,然后去衣柜里挑衣服。就这样,她光鲜鲜走进好望角酒吧的时候,连门童都惊愕地有些犯傻。一股极高级的香味儿飘过去,小伙子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他听见那女人叫了一声“燕生”。
冯燕生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上,一动没动。李东娜一歪屁股在他对面优雅地坐下,他仍然没动。李东娜把小鳄皮包搁在桌子的一角,拿开了冯燕生凝视着的那个小花瓶。冯燕生的眼睛依然凝视着放花瓶的那个位置,直愣愣的。李东娜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嘿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