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帮他翻腾了一会儿,很有经验地划出一个区域:“就在这三堆里,前边的月份不对,后边的月份也不对——您就在这三堆里找吧。”
冯燕生千恩万谢。小伙子又分析了一会儿,说靠外这一堆先不急于翻,那是大型省报:“你要找的是专业报类,听我的,你先翻中间那一堆。翻过的码整齐。另外,万万不可抽烟!”
“放心吧,我懂!”
小伙子走了。冯燕生跺一脚,尘灰顿起。他脱了外衣,料定有一番罪受了。
整整一个上午,他把中间那堆东西倒腾了三分之二。人变成了土人,没有镜子,凭喘气时的感觉他估计出自己的模样,恐怕站在兵马俑阵群里也分不出真假了。其间手机响了一回,拿起来却听不清声音,估计和这仓库的结构有关。他估计电话是舒乔来的,不知她去没去作检查。坐在报纸上发了会儿呆,忍饥挨饿地翻到下午两点多,那份报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原来是海关总署/a办的一份专业报纸,那一期是“缉私特刊”。
望着报纸上那几幅图片,冯燕生觉得自己变成了冰人。在三亚无意中看到的只是那张报纸的一部分,原来这一页上还有好几幅图片:一幅海上缉私人员捕获走私船;一幅是摆放在地的被切成四段的佛像;再一幅是被击毙的走私者的尸体。各有文字介绍。汉王玺的图片最为突出,文字介绍也最为详细。原图片刊载于欧洲的一家权威杂志上。拍卖时间是5年前的秋天。冯燕生回忆了一下鉴定这东西的时间,觉得打死也不会错了。他把那份报纸折好,又将翻乱的报纸整理一番,然后拖着一双因饥饿而有些打漂的腿离开了仓库。先去了趟卫生间,哗哗地用自来水把自己洗出人模样,转身去找那个小伙子,想请他帮忙借这张报。小伙子不在,他想了想,一咬牙,走了。
胡乱找地方吃了东西,驱车直奔雀翎湖。半道儿上,老天爷又开始稀稀拉拉下雨了。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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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老王想把李福海押到会见室来谈话,司徒雷断然不允:“他不配,带我们去号子!”
老王说:“你还是那副狗脾气!死也改不了啦。”
沿着充满特有气味儿的通道走下去,两个老友说了几句闲话,老王见司徒雷铅砣子似的张脸,特别叮嘱道:“你可不许胡来啊!”
在押凶手是害死唐玲的人,这已经传开了。如今司徒雷驾临,估计那畜生不会有太好的果子吃。司徒雷没理老王的碴儿,径直拐进重犯关押区。他熟悉这个地方,就像钓鱼人熟悉自己的鱼篓子一样。多少凶犯折在他手里已经数不清了,通向坟墓的中转站就是这儿。每每走在这里,就仿佛钓鱼人看着自己篓子里的鱼,由然会生出一种奇特的成就感。但是今天有所不同,他像一个被狗冷不防咬掉一只胳膊的人来看那条瘟狗,心里是滴着血来的。他没有指望李福海抖落什么,凭经验他知道这一趟就是个意思,双方照一照眼儿,给凶手一个感觉而已。但他必须亲自出面,必须!
唐玲放心,我会亲手把这混蛋送进坟墓,祭你!
送来时为防止意外,派了两个重犯和李福海一道关押,司徒雷要来,两个重犯被临时弄走了。看见他的时候,李福海正歪在床上抠脚。咣当一声,那混蛋惊坐起来。一身重铐弄疼了他什么地方。他先认出了小杜,而后目光停在司徒雷的脸上。老王问司徒雷要不要打开牢门,司徒雷说摆摆手。
“就这样好,有凳子给我找一个!”
双方对视着,气氛压抑。
仿佛空气里飘着火药的粉末,谁一开口就会飞出火星子。老王拎着个死沉的凳子走回来的时候,司徒雷还是那个姿势没变。老王把小杜揪到一边,指指司徒雷的后脑勺,意思是别让他发疯。小杜咬着嘴唇点点头。
“6月28号的晚上!”司徒雷突然开口了,是一个短句子。
李福海一震,脚腕子弄出一声金属响动。他的目光闪开了。
“看着我!”司徒雷喝道。
李福海没理,看着自己的脚背:“什么事就说什么事,扯那么老远干嘛?”
老王心想:这杂种确实活腻了!
司徒雷的音调降下来些:“远吗,没几个月。”
“你想知道什么?”李福海转过头来看着司徒雷,“我都这样了,等着那颗枪子儿的人了,你还费什么唾沫呀!”
“好样儿的!”司徒雷冷笑一声,点上支烟猛吸一口,抬抬手,“抽么?”
李福海咽了口唾沫,硬撑着站起来,一瘸一瘸地走过来拿了支烟。小杜手快,咔地铐住了他胳膊上的链子,揪在手里。
李福海疼得一呲牙:“X你妈,你狠!”
司徒雷啪地点燃打火机杵过去,李福海点上烟贪婪地吸着。司徒雷甩甩脑袋,小杜把铐子取了。李福海索性坐在栅栏门前的地上。
“人死了么?那女的?”
“死了。”司徒雷用力点点头,“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存了些钱,不多,10来万块——我愿意捐给她的家属。”
司徒雷把烟蒂踩灭在地上:“她没有家属,他是保育院长大的孤儿……你妈的,我恨不得劈了你!”司徒雷怒目圆睁险些失控。
李福海被烟呛得空空咳嗽起来,小杜抡起手铐往下抽,被司徒雷挡住了。
“李福海,我再问一遍。6月28号晚上你干了些什么?”
李福海不说话。
司徒雷咣地给了铁栏杆一脚:“说话!”
“什么也没干,从何谈起!”李福海歪着脸看人,“那天出什么大事了?”
司徒雷知道可以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于是转口道:“你脑袋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不留神撞的。”
“毒呢?氰化钾从哪儿弄来的?”
“研究院化学所,那儿有我一个朋友叫邹小淀,我在他实验室偷的。”李福海用重音强调了偷的。
“偷这个干嘛?”
李福海向司徒雷要烟,司徒雷又给了他一支。抽了几口烟,李福海说:“这些问题你们的人已经问了80/a遍了,我都懒得说了。”
“说吧,今天晚饭我让他们多给你两勺红烧肉。”
“是这样,我仇人多,不得不处处防备,所以我偷了邹小淀一些实验用的东西。这次去海南岛玩儿,防备了一手儿。结果你的人突然扑上来抓我,我以为是我的对头——不留神失了手。这不……”
司徒雷一言不q.99lib?/q发地看着他颌动的嘴巴,恨得胸口一跳一跳的疼:“李福海,不管这些屁话是真是假,杀了一名警察你是赖不掉的,为此你将会掉脑袋!”
李福海突然大吼:“废他妈话,这我懂!用得着你没完没了地瞎唧唧么!”
司徒雷站起来,嘿嘿一笑凑近他:“你他妈听着,那可真不一定。你只要稍微明白点道理,我再和有关的人瞎唧唧几句,没准儿还能保住你这条狗命。小杜,咱们走吧。”
转身的一刹那,司徒雷从李福海混浊的眼神里看出,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我看那狗日的听进去了。”老王从后边快步跟上他们,“去我办公室坐坐,要不吃了晚饭再走。”
司徒雷出来看了看阴沉的天色,道:“下次吧老王,我们还要去见下一个人。你给我关注一下李福海,看他还能撑多久——这家伙精神类型还可以!”
车子开上了返城的公路。下一个目标是王鲁宁,这是局长会议的一致意见。原本来可以先去见王鲁宁,司徒雷觉得还是把李福海摆在前边好些,至少可以抓一些感觉。现在看,李福海还在咬牙顶着。想7a81.突破王鲁宁这一关,似乎需要加大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