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希望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个时空!”百里风间站在窗下,屋檐悬挂着的灯笼红与蜡烛的昏黄交替打在他的玄色衣袍上,看起來有莫名的凄意:“永远也不回去!”
在他的言语里景澈隐约找到了什么答案,她并不敢肯定,也不敢继续问下去,只是坚持说道:“这不可能!”
百里风间嘴角牵起一个笑:“那你希望回去么!”
“我要回去!”
“回去哪里!”百里风间的声音沉沉:“回去当你的红衣,还是跟我迦凰山!”
景澈注视着他的脸庞,一字一顿笃定道:“我不会回迦凰!”
他的眸色琢磨不定,半晌沉默,再开口时声音里压着颤:“都八年了,你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么!”
她一直病态苍白的脸上因为霎时的激动而泛上红晕,然后她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平静地道:“南穹不是早已经把我从弟子谱上除名了么,我还回去做什么?遭人唾弃!”
“南穹除了你的名,但是剑圣谱上从未沒有将你除名,我也从未说过把你逐出师门的话,我承认你,别人如何看又有何妨!”
“我不需要你的承认,你不是早就以为我死了么!”景澈焦虑地打断了他的话:“师父,你还不明白么,就算我活着,我们也是回不去了!”
“阿澈,!”
“师父,如果是在八年前,对于那年的景澈來说,也许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她还沒有经历过真正的地狱,她只是因为你的不信任,你那年拿剑指着她而被逼走!”景澈无比冷静地看着百里风间:“但是对于如今的我,对于扮演红衣四年的景澈來说,不可能了!”
“纵然你愿意,迦凰山众人也愿意,可我不愿意,我过去杀过那么多人,我过着世上最阴暗的生活,我害怕见到日光!”
百里风间微微俯身,双手搭在她削瘦的肩上,眉眼在这一刻露出了鲜有的温柔:“但在这个时空里,沒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你甚至为临沧赐姓,受过众人的跪拜,阿澈,你还是坚持要回去么!”
景澈咬着嘴唇,在他大手固定下的肩膀不由自主的哆嗦,她许久都沒有回答。
墙上人影摇摇晃晃,外头风声叫着劲似的钻入窗缝,一楼外头摆着馄饨的小摊也开始收拾回家了。
这种宁静是她在过往很多年都沒有感受过的,身为红衣,她在临沧帝都里活着如履薄冰,她却无处可去,只能待在地狱,待久了之后也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属于这个地狱的,因为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对她的恨,可如果这些恨渐渐崩溃瓦解呢?她又能靠什么活下去。
遥遥传來守夜人不紧不慢走过一条街的声音,手中铜锣一敲,二更夜了。
然后百里风间将她带入了怀里,仰起头下巴贴着她的发丝,似乎叹了一口气。
“师父,你知道你有多自私么!”过了许久,她的声音从他怀里沉闷地传出來,她在颤抖,他的胸膛传來薄薄的湿意:“为什么不能让我专心地恨你,我还是红衣的时候,你知道我恨得那么坚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