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道略显沧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自母亲病重以来，李意道真正懂得了资本与地位的重要性，从前他跟陆子野一样叛逆，不信邪，非要跟资本对着干，后来一点戏没机会拍。
所以起初他不敢招惹陆子野，老实巴交地对待综艺，全然一副“只要愿意给我钱”，什么都可以做的模样。
节目组工作室内的直播镜头里，虞图南很认真地在看文件，表情淡淡，态度从容。
他想起那天陆子野过来拍摄宣传海报，虞图南全黑打扮，酷酷地出现在摄影棚里。
临别时，他感谢两位能来参加综艺，感谢的是陆子野与他姐姐的话题、流量与地位，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弯腰感谢的刹那，有一种“人为钱死”的难受。
直到，虞图南说：
“公平交易，没有什么谢与不谢。”
“直播当天见。”
以及后来，她对陆子野说的那句：“礼仪忘了？”
而后，陆子野走到他面前，礼貌地朝他点头道别。
虞图南将他的感谢寓意为尊重，所以给了他同样的尊重，也让她的弟弟予以他尊重。
“既然不能负责，那就切镜头，时刻关注微博热搜，看看热度第几，给我们的投资商看看。”副导洋洋得意。
在准备切换镜头的刹那，李意道蓦地出声：“我可以。”
副导：“？”
“继续放虞图南的镜头。”
陆子野可能不在乎形象、舆论，作为家人的虞图南肯定在乎，不然她不会上综艺。
副导气得连连点头，“行，你行，我倒要看看待会怎么解释。”
果然，两分钟后，有人脉的网友们拖好友的好友的亲戚得到了聊天记录。
截图一发出来，观众愣了。
【原来真在发脾气】
【可是挺正常呀，是员工打趣他诶】
【怎么粉丝这么能洗啊，镜头前一个样，私底下跟员工聊天又一个样，承认他在演，有那么难吗？】
【这怎么就洗了，语气不同，这句话的意思截然相反。可能是开玩笑的语气呢？】
【节目组应该知道全貌，别装死，快出来】
【陆子野进办公室时的那个角度，镜头可以拍到他的电脑】
【节目组一起帮他洗白罢了，资本游戏，壁垒这些冠名商】
...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群黑粉努力找角度骂人。
粉丝不想管，但也希望节目组赶紧出来澄清。
品牌公关部时刻关注着直播动向，看到骂品牌商的，连忙跟节目组联系上。
副导挑眉，笑容满面。
像即将要从李意道这接过导演大旗一样。
李意道离开工作间，正准备去外面接品牌商的电话时，制片人好友忽地指着直播间。
“等等，虞图南好像在打字。”
“看看她说了什么。”
**
虞图南看完资料，返回微信群准备跟同事说数据错误时，不小心看到了陆子野的发言。
稍许，鼠标挪到消息框上。
十秒后，气势汹汹、无比严肃的一句“我很闲？上班时间，当着我的面休息？不想工作去人事拿钱走人”的后面，出现了一句回复。
【确实挺闲的，还在看直播】
陆子野：。
姐，你是懂拆台的。
全体员工：！
在小陆总发脾气的时候迎难而上，她真的，是姐姐！
好猛啊虞图南！！
这都没什么，下面一句更让人拍手叫绝。
【动不动就辞职警告，谁教你的？把劳务法第四十七条背下来跟我说话】
不仅回怼小陆总，还敢布置任务。
勇，好勇（撕心裂肺尖叫）
在直播间里看陆子野小心翼翼，和在现实里看差别很大，能体会到陆子野展现出的极致反差与空气中飘散的微妙严肃。
很绝。
压力瞬间来到陆子野头上。
公司员工们彻底不慌了，放下工作齐齐看向微信群，无比虔诚地将公司微信群聊放在电脑屏幕正中间，双手合十，满脸兴奋地等待小陆总的回复。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现场围观大瓜的发生。
南北影视的员工很激动。
直播画面和现场大约有五分钟的延迟，李意道站在屏幕前，看完陆子野的反应，不由扶额无奈一笑。
在副导演全身僵直的目光里，李意道说：“现在切陆子野的视角。”
五分钟后——
直播间观众还在骂战中，一部分人骂陆子野只会辞退可怜打工人，一部分人说他应该是在开玩笑。
弹幕挤满屏幕，在纷扰的弹幕里，微信聊天框的白显得格外刺眼。
全网观众都看见了虞图南发的“背劳动法警告”。
【陆子野，你怎么敢的啊，姐姐还在这】
【姐姐，冲啊，教训这个说要辞退员工的叛逆弟弟】
【图南弄他！】
而后，在阵阵“弄他”的弹幕里，全网观众都看见——
陆子野看到虞图南消息的刹那，慌忙打字解释，重重按下enter键。
抬头发现这是在工作群，脸一白，手忙脚乱地点击鼠标撤回，过程中还不小心撞到了水杯，水打湿了他的衣袖。
怕得不敢管，没有一丝耽误的撤回，速度很快，只不过，大家从录屏那里，一秒一秒往前推，终于看清了他发的那句话。
【姐，求求了。我只是想学一下偶像剧霸总，在公司里给我一点点面子吧[大哭][大哭]】
【哈哈哈哈哈偶像剧里的霸总确实如此哈哈哈】
【弟弟，咱们就说能不能看点好的】
【龙傲天看偶像剧霸总学习如何当霸总，小陆总，有你的】
稍许，员工们也出来回复。
【对不起，我就是那个把聊天发出来的员工TAT其实公司里的人看到那句话后害怕的不是后面一句辞退警告嗷，主要是我们意识到小陆总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陆总，只有在图南面前才会化身成为小可爱（这是可以说的吗）
南北影视福利很好哒，每天上班八小时，七个小时摸鱼，连小陆总的特助也摸鱼，从不加班，茶水间的咖啡豆都是看不懂的进口货，无论小陆总怎么骂，我都不会走的╥﹏╥】
看到“上班八小时，摸鱼七小时”打工人们怒了。
【怎么会有这种无法锻炼人的公司？你们辞职吧，这份苦让我来】
【就是这种好老板，都要背劳动法...其他公司，你们能不能学学啊？】
十分钟内，骂战再一次反转。
陆子野以为自己撤得很快，没人看到他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在办公室里无聊，想看看网络上对他和虞图南上综艺的评价，点进去时看到的是他刚开播时的视频，弹幕里两边吵来吵去。
虞图南不希望看到这些，想到这，陆子野发了条微博。
【@陆野野：吵来吵去，烦。看综艺就看综艺，喜欢吵的私聊我特助，来我面前batte】
说得很张狂。
不仅不怕他们吵，还希望他们跑到他面前吵。
要放以前，路人会骂陆子野不识抬举，明明在帮他，怎么跟黑粉一样被他骂。
现在，他们不一样了。
这条微博发出去后，第五分钟，评论嗖嗖涨。
陆子野点进去看反馈，表情僵硬在脸上。
【傲天别拽啦。我知道你想说——姐，求求了。我只是想学一下偶像剧霸总，在公司里给我一点点面子吧[大哭][大哭]】
【傲天别装啦。我知道你想说——姐，求求了。我只是想学一下偶像剧霸总，在公司里给我一点点面子吧[大哭][大哭]】
...
后面，全是相同的评论。
陆子野：。
让！他！死！
节目组里欢喜一片。
投资商转而连连夸赞，在寻求李意道导演有什么需求，随便提大胆说，只要为了综艺好，他们什么都愿意給时，李意道导演的制片人好友直接抢走了电话，朗声道：“不如把副导换了吧。”
副导陷害人没成功，反倒被投资商赶走。
离开时，气得满脸黑。
节目组工作人员欢天喜地，恨不得开香槟庆祝。
**
陆子野为此陷入长久的郁闷里。
虞图南从穗安那得知消息，把他的微博评论截图，笑着跟他发了一条：
【我的弟弟，这盛世如你所愿】
【陆小野：以后不准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我！】
我们龙傲天，很要面子的。
委屈脸。
这句话发出去又撤回。
把“准”字改成了“要”，还在不前面加了一个“请”。
硬邦邦的“不准”，就变成了怂兮兮的“请不要”。
虞图南轻笑，回得很快：【放心，姐姐以后天天给你留面子】
话说完，她收到了两条陌生消息。
【我说过，让你远离陆子野。给你两天时间，第二期综艺时乖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