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二来也该知道赋税的事儿,三来,咱们这样的身份,商户人家的身份,有没有什么区别联系,有没有什么好处坏处。”
时韵慢吞吞的说道,石静恍然大悟,赶紧点头,难怪总觉得自家妹妹最近看书的时间很多。
时韵一开始讲起来,不光是石静认真听起来了,就是旁边石蕊,也忍不住凑过来跟着听起来。她虽然不能做个女将军女卫,但若是能学到点儿什么,也算是自己的福气了。
这边关起门来过日子,那边很快就打算让石老太回去了。
时韵听着一言半语的,就趁着石老太没走,亲自去了一趟。石静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你来做什么?”石老太没好气,看时韵的眼神就像是刀子,恨不能一刀扎过来,直接将人给灭掉算了。
时韵笑眯眯的:“来找你解惑,你这一回乡下,再回来就难了,你若是能好好的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想办法,让你留在京城,你觉得如何?”
石老太眯着眼睛打量时韵,半晌之后冷笑:“我倒是小看你了,原先在家,你畏畏缩缩的像是个老鼠,没想到,倒是咬人的狗。”
乡下有一句俗语,咬人的狗不叫。
“我若是不安安分分的,如何能长大呢?所以你现在,到底想不想留在京城?”时韵问道,她原先就不是真心要逼迫石明志将石老太给打发的,只是提出一个条件。
石老太只有在没路能走的情况下,才能转头再来答应她的条件。
再者说了,她让石老太回去做什么呢?安心做个乡下有钱老太太,吃香的喝辣的,再买个人来伺候着?她想给姐妹俩报仇,就必得要将石老太留在京城啊。
石老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要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石明志非得死。”时韵伸出手指,这个问题她是百思不得其解的。若说是石明志考上了,做官了,看不上陈娘子了,想要迎娶高门大户的女儿,那只要除掉陈娘子就可以了,为什么非得要将死讯传的遍地都知呢?
“第二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石明志没死的。”时韵伸出第二个手指头,这个是为了印证石明志的话。当然了,人母子两个可能是早就商量过,说辞十之八九是前后一致的,时韵这个问题很大概率上是得不到什么启发的,但是,不问问如何知道呢?
“第三个问题,我们就算是活着,也不会妨碍到石明志的前程,为什么我们非得死呢?”时韵再伸出来一根手指头,若是实在是不愿意她们两个影响石明志的前程,那过继给老二老三家不也行吗?说是前头原配留下的,也并没有多大妨碍,反正不是男孩儿,不会继承家产,只要一笔嫁妆就能打发的事儿。
“暂且只这三个问题。”时韵说道,摆摆手打算石老太张开的嘴巴:“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你得知道,你这次回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来京城了,石明志不会答应,我和我姐姐也不会答应。你若是不信,尽可以试试。”
“你估计以为你回乡下还能有好日子过,像是地主老太太一样享福,那么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名声,在整个清河镇都已经坏了,人人都知道你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就害死了陈娘子的,人人都知道你虐待两个孙女。再者,陈家就在清河镇,你觉得,陈家会允许你有好日子过吗?”
“你若是回去,那就是人人喊打的遭遇,你留在京城,才是享福的日子。我和我姐姐再如何,为了名声,也不会打骂你的对不对?你有没有看过别人家的老太太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吃喝不重要,穿着打扮也不重要,有人伺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做官的儿子,每日里得来请安,这是朝廷规定的孝道。做儿媳妇的,你要她站着伺候你吃饭,她就得站着伺候你吃完。你夜里觉得丫鬟伺候的不好,也可以让儿媳妇亲自来端夜壶。孙子孙女,你觉得哪个得心意,就可以养在你院子里。”
时韵一句句的描绘,给石老太这个乡下老太太,勾勒出一副绝美的画面——她坐在桌子旁边吃饭,石夫人站在旁边恭恭敬敬的拿着筷子给她夹菜,石珍珠抱着她胳膊撒娇,两个小子坐在下面哄她开心。
这个场景,石老太是做梦都不敢梦见的,可现在,一点点儿的展现在了她面前。
她从来不知道,做老太太,原来是这样做的。
“你也别怕石明志是做官的,石夫人是官家小姐,他们啊,都得听皇上皇后的,皇上皇后若是觉得他们不孝顺,那他们的前程可就算到头了。这京城里所有的人,都是皇上皇后的耳目,他们夫妻,绝不敢不孝。”
时韵也不紧逼,她问完了也就走了。前脚走,后脚石明志就过来了,见是老太坐在那儿木雕一样,就皱眉:“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石老太转头看他,好一会儿才语调奇怪的说道:“你进屋不是该先问我安的吗?那戏文里都是这样唱的,在外面不管当多大的官儿,回来都要先给亲娘请安,晚上亲自端洗脚水,早上亲自洗脸,你这一脸不耐烦的,是对亲娘的态度吗?”
洗脚水什么的,石老太并不真的知道,她就是看戏的时候见过,听时韵的话之后又自己猜测了。
那皇上皇后都说了,孝道十分重要。那戏里也唱了,卧冰求鲤,黄香温席,芦衣顺母,鹿乳奉亲……哦,她当然是说不出这几个词儿的,但是故事大致还是知道的。石老大年幼时候,三字经之后,就学了这个。
既然孝道这么重要,那自家这长子,哪怕是做官了,也得听自己的话的吧?也得伺候自己,奉养自己的吧?
石明志没想到石老太问出这么个问题,停顿了一下才皱眉:“我没有不耐烦,外面事情多,又烦心,我这是操心外面的事情呢。再者,家里也有下人,端茶倒水,你吩咐人做就是了,何必非得等我?孝道这事儿,论心不论迹,我有孝心,并且让人将你伺候的周到妥帖,让你衣食无忧,不用操心,就已经是孝顺了。”
什么论心不论迹,论迹不论心,石老太是听不懂的。她没读过书,石明志只要一扯这种话,她就有些反应不过来。
所以,石明志这到底是孝还是不孝?自己能不能从这孝道方面来拿捏他?
论起来聪明智慧,石老太到底是见识少了些,石明志又说道:“就是你到外面去找人来看看,我这孝道方面,也并无亏损。但我得提醒你,日后在外人面前,最好是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母慈则子孝,我做了什么别人能看得见,也不至于会误会我,你做了什么,别人也能看得见,你若是先损了慈心,那我孝不孝的,也没多少人会在意。你总对外人说这些,说得多了,别人也只以为你是要拿捏我。”
心思被石明志给放在了明面上,石老太那脸色就变了变。
石明志瞧着,就知道定然是有人来提点了,否则就这么个乡下老太,能知道什么以孝治天下的理儿?他也不用问,只在心里将来这儿的人给筛选一下,就知道了是谁来说了什么话了。
就是有点儿疑惑,像是时韵和石静这个年纪,不正是非黑即白的年纪吗?尤其是之前为了陈娘子的事儿,时韵还打算去告官,这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是对虐待过她们姐妹的人,恨之入骨的吗?
还是说,她恨的,是整个石家,想将老太留下来是想让她来折腾整个石家,坏了整个石家的前程?
这么一会儿功夫,石明志心里已经转了好几种猜测。但面上,他却是半分不漏,只继续说道:“这世上的事情,不是只一没二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个因果,娘你若是觉得不孝这两个字好用,那我再给你讲讲这不孝的事儿?”
这京城里自然也有人是不愿意被孝顺这两个字给束缚住的。
石老太在接连听了几个死了生蛆也没人管,生病不能动只能被扎针,任由孩子做主给开膛破腹的故事之后,那乡下无知老太太的害怕就再生出来了。
幸好,幸好她没被石云那死丫头给说动了,否则这会儿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她原本也是被时韵描述的美好画面给蛊惑了,万没想到,这城里人想要折磨人,那手段可太多了。
但是,石老太心里又有些舍不得——被人伺候,被人尊重,被人喊一声老太太老祖宗,穿红戴绿,穿金戴银,这可是她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就这么罢休吗?
“你之前非得送我走是因为那两个人死丫头容不得我,可现下,若是她们愿意我留下呢?”石老太用她的脑袋想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了一条路:“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们这府里,管家什么的,我也不插手,反正我也不会,我只要每天里有吃的喝的就行了,你能留下我吗?”
猜测到时韵的用意,那石明志就更不允许石老太留下了。一个聪明伶俐想法百出,一个心狠手辣脑子简单,这两人放在一起,他敢说,就连石夫人,怕是都经不住她们折腾。
看到石明志的脸色,石老太的眼神就暗淡下来了,她是真的想留下来。
辛辛苦苦将孩子送去读书是为了什么?现在眼看果实已经成熟,结果她却只能站在一边干看着,别说是品尝了,竟是连摸一下都不允许……那她之前那几十年的劳苦是为了什么?
不提石老太一心憋闷,只说时韵这姐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