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省城最出名的就是纺织厂了,六个纺织厂,全在城中心。全省的女孩子,哪个要是说自己能进纺织厂,那简直是十八里乡都能震动的。
纺织厂嘛,当然布料也是有的。
时韵蹲在二厂门口,纯粹是因为这个距离最近,并非是因为这个名字好听。蹲了大半天,才挑了一个面向和善的中年女人跟上去,绕过门口保安室,再跟了半条街,那个中年妇女自己回头:“你谁啊?跟着我干啥?你信不信我喊一声,马上就有人来将你给抓走了?”
时韵赶紧点头:“信信信,大姐,先别急,我不是坏人,我是想……”
她抿抿唇,一脸的尴尬:“那个,我大姐后天就要嫁人了,家里实在是一点儿布料都拿不出来……我我我……”
中年妇人立马警惕的四处看,然后皱眉:“没有布料你找我干啥?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大姐,我就是看大姐长得和善,想问问大姐,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说着话,时韵慢慢的将自己的手递到那大姐跟前,露出手心里的一个角角,只看那角角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张大团结。
那女人瞬间心动,赶紧左右张望,看有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现没人注意,这才抬手按住了时韵的手:“你先跟我来。”
她手里头是有些是布条布头的,厂里当做员工福利卖的,一块钱能买一大袋子,虽然有点儿小,但是缝到一起还是能做一件儿衣服的,或者床单,或者被套,再或者就是做一双鞋子。反正只要你想,哪哪儿都能用得上。
她本来弄这些,也是想糊千层底,马上不就要过冬了吗?这冬天的棉鞋也该准备起来了。这个是不要票的,厂里有很多,想要买都可以买。
就算是家里的卖掉了,她还能再去厂里买一些。
趁着天黑,大姐鬼鬼祟祟的从家里拎出来一袋子的碎布条:“拼凑一下,还是能拼凑出来两件衣服的,不要你多的,五块钱你看行吧?”
那可太行了,在农村五块钱你连碎布条都买不到。时韵高高兴兴的给钱,那边高高兴兴的给布料。当然了,人嘛,在自己的某些东西富裕的时候,都是想赚钱的,这位大姐也不例外,时韵给她看的可是大团结。
“那个,我家里有新做好的衣服,我自己做的,你要不要?就我这个年龄的人穿的,大小要是不合适,回去也能自己改一改,我不要你多的,三十块钱,要不要?”
“要,我大姐要嫁人,我妈辛苦一辈子了,那天要是能有一件儿新衣服穿,她肯定高兴。”时韵忙说道,对方正要扭头走,又说道:“我小姑子还有一件儿衣服,也是刚做的,不过不是新的了,穿过几次,这不是天冷了吗?穿不了了,就放起来了,你要不要?”
时韵摇头,不是新的不要,她虽然穷的就两件衣服来回换洗,但是,也不太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尤其是,也不知道这小姑子是不是自愿卖衣服。万一人家不是自愿的,回头她还是要到省城来的,就正好撞上了呢?
别觉得人海茫茫这种事儿不可能,墨菲定律,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是有可能。
“我,我没那么多钱了……”时韵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嫌弃人家穿过的衣服了,只能是憋口气,将自己憋的脸色通红:“我手里就那么点儿……”
大姐了然,能拿出四五十看来已经是极限了。
她回家将衣服拿过来,又仔细的分辨了一下时韵给的钱,确认是真钱,这才点点头,冲时韵摆摆手。时韵也不说话,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各自退一步,转身,各回各家。
时韵辛辛苦苦的将东西弄到旅馆去,然后再去三厂,三厂这边主要是生产的毛巾床单被套一类的。这世上的东西,只要肯花钱,那几乎没有买不到的。
时韵手里有钱,底气十足,这钱花出去,手里的东西就逐渐增多。
等她回到旅馆,八条毛巾,八条枕巾,两套床单被套,两条丝巾,四双手套,甚至还多了两件男装和一件儿女装。然后,没钱了,她倒是想再买一点儿呢,可惜剩下的钱就只够吃饭和车票了。
老二和老三回来,是带回来两个饭盒,两把挂面——精面做的,这在农村可少见的很。还有一把手电筒,时韵看到这个是真的惊喜了:“我之前一直想买一个,但一直没机会,你们这是哪儿买的?”
“电器厂,带电池,总共八块钱。”老二伸手,笑眯眯的:“我看你一直看书,起太早,晚上有时候还熬夜,煤油灯用着肯定不舒服,用这个好,电池也不贵,回头没电了还能买个电池换上。”
时韵赶紧接过来:“这东西可太好了,还是我二哥想着我。”
“我也有想着你啊。”老三不服气,也拿出自己买的东西,时韵看一眼就惊喜:“是新牙刷?”
她可是一直在惦记买这个了,但是镇上的供销社要票——想不到吧?连个牙刷都是要票的,他们家是一直没弄到牙刷票,时韵也才只能将就的用用柳树条。可现在都已经快冬天了,说实话,柳树条有点儿不好用了。
她也赶紧给老三道谢,喜滋滋的带着这些东西回房间。
等洗了澡,那心情就更好了。但同样的也是累了一天了,时韵擦干了头发躺下去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去的国营饭店吃饭,吃的胡辣汤和油条,还有牛肉包。这会儿没有红烧肉卖,就算是现在做,也得等到十点多,倒是那种牛肉片,还有许多,但是这个肯定是要比红烧肉贵的。
贵就贵吧,反正一年到头也没几次机会。时韵买了许多,装满了两个饭盒,然后就跟两个哥哥一起去车站了。
到家都是半下午了,石宝柱和刘菊花也没去上工,就锁着大门坐在自家院子里,一个是为了看着那箱子,一个也是为了防止左邻右舍的来打听。
平时大家一起说说闲话什么的,那是打发时间,也是满足好奇心。但这会儿,刘菊花可不愿意让别人打听打探。
听见拍门的声音,她很是小心的靠在门板上问道:“谁啊?”
“我,我们回来了。”时韵笑眯眯的说道,她一路回来,和村里人可都打过招呼了。不少人想拉着她说说话呢,她都笑眯眯的摆手,说家里还有事儿,先回家。
刘菊花打开院门,将这兄妹几个给拽进来,等看见他们身上大包小包的,就忍不住:“这是买了什么?将供销大厦给搬回来了?你们也实在是烧得慌,有点儿钱就闲不住了?”
时韵坐下来喘口气:“你们吃饭了没有?”
这话才问出来,就听见刘菊花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响了几下,这一听就明白了。时韵赶紧将包裹里的饭盒掏出来:“先吃饭,我们也肚子饿了,光吃早饭了,还没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说。”
刘菊花心疼孩子,也顾不上看那包裹里有什么,赶紧的去厨房做饭。这会儿功夫了,做面条是最快了,刘菊花是熟手了,两碗面一碗水 ,筷子搅拌一下,再倒出来在案板上揉一揉,顺便擀成面片,叠起来当当当几下子,就成了面条了。
平常至少是要弄个蒜汁调一下的,但现在就白面条端出来吧,反正看着外面的饭盒也是有东西的。
但等看清楚里面都是大块儿牛肉,刘菊花也吃惊了:“这这这多少钱买的?”
时韵笑眯眯的:“只管吃,反正吃到肚子里的不算是浪费,你们多吃点儿,去省城可不容易。”她生怕刘菊花和石宝柱舍不得吃,又将饭盒端起来,往碗里直接倒,一人一半儿。
“不要不要,留着晚上吃。”刘菊花赶紧捂着碗,但她动作没有时韵的快,时韵笑嘻嘻的:“都到你碗里了,你可别再弄出来了,弄出来我也不吃了。”
刘菊花气恼:“你还嫌弃你妈来了?你小时候吃的都是我嘴里嚼碎的。”
时韵干哕,刘菊花抬手就在她后背上使劲拍了两下。石宝柱赶紧拦着:“好了好了,闺女也是一番孝心,赶紧吃,吃完了咱们好好说说这个钱的事儿。”
老二老三早就开始狼吞虎咽了,他们这个年纪,错过了午饭,那是真的肚子饿。
东西吃完,谁也顾不上去洗碗刷锅,就坐在这里等时韵说了。时韵也干脆:“就我偶尔发现了两个秘方,我卖给人家了,卖了好些钱,那五千就只是其中一部分,另外还有两个房子,不过是在上海,距离咱们远着呢,所以我打算明年再去看看。剩下的没有了,全都交代了。”
“哦,不对,我昨天还拿了三百块钱,都花掉了,买了这么些东西,妈你等会儿看看,能用得上的就赶紧用。用不上的,先放着。”大件儿没买,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