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日子就这般波澜不惊地流淌而过。
她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样一直平淡下去,直至一日深夜,一名男子忽然闯入。
那是个极奇怪的男子,一身玄黑色的袍子,突然倒在她的门口。
那日门外头下了极大的雪,鹅毛倾天,浩浩荡荡地铺撒下来。如若不是绿芜发现有一个人晕倒在院子外头,他甚至会就这样冻死过去。
当他被抬入屋时,正坐在房间里蹲下身子烧炭的姜泠吓了一大跳。
“这是何人?”
她缓缓站起身,面上写满了疑色。
“奴婢、奴婢也不知,他就这样倒在院子门口。奴婢方才探了一下,他还有些气儿,外头这么冷的天,便和青菊将他抬了回来。”
她们如今身处在金善寺,受佛祖庇佑,总不能见死不救。
姜泠将手里头的炭放至一边儿,走过来看他。
那人阖着目,眼睫未动,只一眼,姜泠便直觉——这个男人十分危险。
她为何会下这样的定论?
只因他的身形,与记忆中那个极危险的人极为相似。
姜泠走近了些。
忽尔,空中拂来一道有些熟悉的香气,引得她心头微微一颤。她忍不住凝眉,这是……
旃檀香?
也不是。
她低下头,又嗅了几下。旋即,放下心来。
这并不是旃檀香,面前此人,也并不是步瞻。
这香气虽然闻上去有些像,身量虽然看上去极为相似,可那眉眼、那面容,这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面前这名男子生得浓眉大眼,明显不是步瞻。
就在她准备将此事告知住持时,男人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神极清冽。
那清冷、锐利的目光,竟让姜泠有片刻的失神。
外间雪大,他被抬进来时,整个身子冻得发僵。姜泠便随意将自己的一件衣裳披在他身上,男人半撑起身时,那件素净的衣裳正顺着他的身形,缓缓往下滑。
见到姜泠,对方也怔了一怔,旋即眼疾
手快地将衣裳拉了拉,这才未让其掉落在地。
“你是——”
“你是……”
二人异口同声。
姜泠看着他,片刻之后,移开眼。
“你倒在我院门口了。”她声音清淡,将事情原委同他讲了一遍。闻言,那男人微微颔首,片刻之后,道了句:“多谢。”
不知她是不是疑心过重,姜泠隐约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几分不正常。
他的声音微低,微哑。
似乎……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姜泠心中存疑,往后倒退了半步。
见她这般,男人主动自报家门,似乎想要表达对她的救命之恩,又似乎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
男人说,他原本是京城的一名普通百姓,因前些日子在街上无意冲撞了权贵,故而被人追杀,一路逃亡至此。正说着,见姜泠眼底疑色,他甚至就要解开衣袍,像她展示自己的伤口。
姜泠慌忙摆手,制止住他的动作。
她心善,本就信佛,相信善有善报,更相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他这般可怜,便转过身唤绿芜去取一些草药熬热羹来。那男人似乎满脸感激,乖顺地坐在一侧的桌案边,先烤着炉火将身子暖热,而后又将一整碗苦涩的药羹一饮而尽。
此药极苦。
绿芜更是忘记放了方糖。
姜泠头一次见喝药如喝水之人,如此苦涩的汤药,他竟眉头都不眨地将其喝了个干净,见状,她不免有些佩服。
“你看着身强体壮,喝这等药却不眨眼,倒像是个经常喝药的药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