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汉献帝,一辈子成为曹家的傀儡。
而宏儿,好歹,是弘文帝亲自推上去的。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听得礼乐声声,儿子的登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孩子是去玄武宫登基。
从今往后,意味着,玄武宫就是他的了。
清晨的玄武宫,布置一新,十分盛大而隆重。彩带飘飘,张灯结彩。偏偏这一日,天公也作美,出了大太阳。
按照往常的登基,基本是老皇帝驾崩,小皇帝才能登基,所以,总是有着丧事的余威,显得美中不足,太过肃穆。
只有今日,一切都是喜乐,没有一丝半点哀伤的气息。
弘文帝也早早穿戴一新。
但是,是太上皇的服饰。
太上皇,皇上,一字之差,相去千里。
他忽然想起芳菲。当年的芳菲,第一次穿上皇太后的衣服,心里是怎样的滋味?而且,一穿就是那么多年。
他坐得笔直,表情比登基的时候更加凝重。
太监和侍卫们都守在身边。
但是,他一直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仔细地看一下。他其实往常是很少照镜子的。因为,一个男人,不太可能长期对自己的容貌感兴趣。
但是,今日,他却情不自禁。
生怕自己的帽子歪了,衣冠不整。
以太上皇的心情,竟然是如此的惶惶不安。
镜中的男人,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
仿佛生命的力气,全部抽离了。
魏启元同情地看着他。
只有他才明白,从太子府开始,陛下为了这个帝位,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几乎从他刚被确立为太子起,那时他是多大?八岁?九岁?
从此,他的生命,便是为了皇帝这个位置在奋斗。
仿佛已经骨血相连,和生命一样,不可分开了。
现在,却生生地要分去一块。
就如一个人,生生地看着一只苍鹰,把自己的血肉彻底啄去。甚至连疼痛也来不及感知。
一大堆反对的奏折堆在桌上。他一件都没看。
一生中,做事从未如此果决。
他没给自己任何动摇和犹豫的机会。
门外,礼仪官再次进来报告,说小太子登基大典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就绪。
然后,传来通报声。
小太子一身冠冕进来——不,彼时他已经是小天子了。
但是,本着对太上皇的尊重,礼官们还是暂时以太子称他。
孩子进来,跪在地上:“儿臣参见父皇。”
弘文帝满面笑容:“宏儿,起来吧。”
孩子起来,一直拉着他的手。
本来,这是不应该的。但是,弘文帝一点也没纠正他,反正,这样“放肆”的时候也不多了。
孩子依偎在他身边,这才从沉重的服饰下扬起头,娇嗔地问他:“父皇,为什么宏儿要登基呀?”
他心如刀割。
却和颜悦色:“因为宏儿很乖。是个乖孩子,能够做好一个小皇帝。”
可是,为什么不是父皇做皇帝呢?
孩子对此抱着很大的疑惑,但是,又不敢继续问。
他悄悄地问:“父皇,若是宏儿做了皇帝,是不是就再也不可以随便出去玩儿,也不可以随便住在慈宁宫了?”
弘文帝踌躇了一下。
理论是,正是如此。
的确是不该的。
但是,他不想让儿子失望,还是微笑着:“宏儿,你要变成大孩子了,不能老是想着玩儿。”
孩子不敢再回答了。
因为,礼仪官的声音响起:“吉时到。”
弘文帝立即携了儿子的手,往正殿。
从玄武宫出去,到尚书坊,再到正殿,一路上,是层层叠叠的法架礼仪。
礼部尚书奏请即位。父子俩从上书房降舆,先到正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礼毕,官员各就位,礼部尚书再奏请即皇帝位。
进了正殿。
宏儿的手被放开。
弘文帝先上了正殿的龙椅坐下。
这时,他开始亲自宣读退位诏书,让宏儿继位。
然后,孩子在新的御林军统领的护送下,到了正殿的前阶。
他见父皇坐在龙椅上,这本是他看惯了的场景。
但是,今日父皇却起身,退去了自己的冠冕,除掉了外面的龙袍。
他亲眼目睹,那么惊讶。
正要叫一声父皇,但是,父皇并未说话,用一个眼色阻止了他。
他不敢开口。众人护送着他,到了正殿的龙椅上,升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