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芳菲……我一直惦记你们……芳菲……”
她再也无法遏制,泪如雨下。
却很快不经意地用袖子擦干了。
“陛下,你先喝药……”
“芳菲……我这一次在江淮前线,面临绝境,焦头烂额,有一天晚上,我忽然梦见你……对了,梦见你在祭祀……不出三天,南朝军队就受到决堤的冲击,死伤三十几万人……”
宏儿拍着小手:“真的么?父皇,我和太后,每天都要在真武广场为您祈祷呢……”
弘文帝的眼睛亮起来:“难怪,我一直觉得无形之中,有人在保护我……原来是你们母子在为我祈祷……”
“是耶,父皇,我和太后每天都祈祷,从不间断,太后说,您一定会凯旋而归……”
他的目光,终于从沉重的脖子里抬起来,看到她的眼睛。
第一次感受到,这双眼睛里充满的那种温存的力量——坚毅,温柔,诚挚而充满了力量……
他竟然呆了呆。
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子府的时候。
只有自己病重的那段日子,她才是这样——自从离开太子府之后,她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目光。
久违太多年了。
他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只看着那抹熟悉的脉脉的光辉——不久,发现那眼神里掠过的恐惧,微微的,无法掩饰。
就连眼泪都没法掩饰的恐惧。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宏儿,你别怕……芳菲,你也别怕……你们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父皇,我要您好好的……我和太后都是好端端的……”
孩子以为他糊涂了,在说胡话。
弘文帝笑起来,将药汁一口气喝下去了。
那些浓郁的药汁,无什么效果,但是,他来者不拒——也许,是不能拒绝那样的眼神——那样惊恐不安的芳菲的眼神。
那是亲爱的芳菲的眼神。
而不是御医们颤抖得眼神。
她的惊恐,都和他们不一样,是出自于强烈的一种爱。
这样的眼神,令他的心底一阵一阵的颤抖,一阵一阵的绝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只是依偎在她身边,如一个软弱的孩子。
很久,无人做声。
他的沉默,宏儿的沉默,芳菲的沉默——仿佛是一种出奇宁静的默契。
一家三口,原来如此。
他悄然地伸出手,不经意地拥抱她,也拥抱他——两个最亲爱的人——
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过微小,以至于,他们根本感觉不到他这样的拥抱。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是魏启元的低声:“陛下……米贵妃娘娘等和一众王子公主求见……”
芳菲心里一震,坐正了身子。
弘文帝的嫔妃们,儿女们来了……这个时候,统统来了……她们是来和皇帝丈夫,皇帝父亲,见最后的一面……
这一面,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谁也无法阻拦。
她也没有想要阻拦。
她微微侧身,要站起来。
知道此时此刻,大家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是否要米贵妃等人求见……她点了点头,开口,是代替弘文帝说的:“叫她们进来吧……”
“不!”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弘文帝打断了。
她有点意外ia。
弘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大了一点儿,条理十分清晰,也很冷静:“朕没有开口召唤之前,谢绝一切探视人员。”
魏启元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地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