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冲锋冷冷地站着,看着渐渐走过来了的柳塘乡党委书记向国强。他脸颊上果然酒色红润,这次却没有什么醉意,估计是柳塘乡里要迎检了,又要处理砂石场的事,也不敢太大意。“谁在这里捣乱?”向国强在人群外说。
站着的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在柳塘乡,向国强是一把手,什么事都说了算的,而且,他在柳塘乡工作的时间长,乡村下的人都认识他,说他在县里背景很好很抵实。也就没有人和他掰手腕,平时虽然很少到乡政府里露面,却威信仍然在。
“是向书记啊,来得正好,柳塘乡的几个乡政府干部,到砂石场里来捣乱。我劝了还不听,完全一副法盲的强横态度,还是你来处理吧。”杨冲锋见向国强走到了,估计向国强应该认识自己,并知道自己的身份。
果然,向国强本来黑着的脸,听到有人称他为向书记,那声音还带着一份玩味的意思,就看过来。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觉得在乡里砂石场也不会有什么人物。转头却见是杨冲锋,对杨冲锋的身份,向国强已经打通清楚了,知道这人虽然没有什么实职,但副县长沈崇军很看得起他,他还是县委书记吴德慵提拔到县经济调控领导小组的人。在县里说话分量不清,上回到柳塘乡检查乡里的示范乡准备工作时,都是给他进行汇报的,沈崇军都没有沾边。
向国强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这砂石场本来已经打听过,总经理是一个柳芸烟厂的下岗女职工。不知道怎么和李家村的烂仔李金辉拉上了,才到李家村来开砂石场的。本以为派及格人到砂石场去闹一闹,将老板带到乡政府去,一可罚款,二可将刘景奎逼出来,最终可达到击败刘景奎和得到砂石场经营权的目的。
向国强一愣后,反应过来,杨冲锋是恶人先告状,先将责任方到乡政府这边。他也不好怎么说,“是杨厂长啊,什么风把杨冲锋崔到这里来?杨厂长要买砂石?”
向国强装着没有听到杨冲锋说的话,却问他有什么事,也就是想套问杨冲锋和砂石场之间的关系。对杨冲锋的来历,向国强还没有打听得知有细致,只知道他是钢业公司的副厂长。杨冲锋见他故意回避,说“向书记,我是为砂石场来的。砂石场老板说我们柳芸烟厂的师姐开办的,那是手续齐全。这些我们都知道的,去年县里鼓励柳芸烟厂职工再创业,李师姐就看中了要做这砂石场,手续都还是我到帮跑的。”
“是吗?”向国强也不好再回避,“我听下面的人反应,说这个砂石场什么手续都没有,还说手续就是柳塘乡个别干部违规私下办理的。干部们向我汇报过,他们说要来核实下。杨厂长,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不成?”
“如果是误会,向书记,那就请乡政府的干部将采砂工人的工具都退还了吧,也好让他们继续工作,免得给砂石场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向书记,你说是不是?”杨冲锋说,向国强要是当场将人带走,退了工具,杨冲锋也就不想太追究这事。
“杨厂长,这样怕不好吧。乡政府既然做了裁定,也不好就变,要不然今后干部们怎么做工作?这涉及到政府的威信,可不能儿戏。杨厂长,老板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们这边也好说话,让她到柳塘乡去办理下手续,多少表示一点。你看怎么样?”向国强说。其他的人见向国强这样说,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来。罚点款,到场的人都会得到点实惠。现在有人出面,不能将砂石场收到手里,虽说可惜,但书记表示了要罚点款,面子上和心里都算过得去了。
“向书记,你认为这样处理合不合法?”杨冲锋见向国强居然明知道手续齐全,还要李翠翠去交罚款,心里不禁有气。
“有什么不合法的?在乡村都这样处理,杨厂长,我们工作也很难做啊。”向国强说。
“那好,李姐,你先到柳塘乡去交钱吧,记住,要他们先给了票据给给钱。那里票据我带你去找书记,成俊,你陪李姐去吧。”杨冲锋说着,头也不回就向公路那边走去。
向国强没有像到杨冲锋会突然发飙,提到了吴德慵书记,向国强也不知道杨冲锋这话是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但面对平时都以他为轴心转的乡政府干部,这时要是软了下去,他们回去一传,向国强今后在柳塘乡也就没有什么脸面了。见杨冲锋要撕破脸面的话,向国强也就死撑着,心想,罚了款后县里总不至于说什么,大不了少罚一点。
“走。”向国强也恶狠狠地说。
杨冲锋走到公路上,上了车,就给刘景奎打电话,要他不要干涉这件事。同时,问刘景奎有没有向国强的什么材料。刘景奎说,有。向国强在去年就强行向碰柑果苗提供方索取过五万元,果苗老板还向刘景奎诉过苦。其他占用乡政府资金的事也不少,只是他们有好几个人,做得不留什么痕迹。
杨冲锋交待了刘景奎,要他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了,县里这边不用太操心。就当砂石场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就行,刘景奎也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杨冲锋现在不想伸手很长,但对经营所得,却不容人乱来。将事情前后想过之后,开车回县城。
到县城里,齐庭来了电话,问杨冲锋是不是处理好了事情。估计的得到齐思伟传给他的消息,杨冲锋说“齐主席,小事一件,不用费什么心。”齐庭就问杨冲锋是不是能够按时聚餐,他已经前往“鸿丰酒楼”了。杨冲锋表示立即赶过来,只是肖成俊还要求处理下事情,让他留后就是了。
到“鸿丰酒楼”里,见了齐庭。齐庭就说“怎么,死缠烂打吗?”
“见不得人得点利益,眼红了,又想趁机整下对手,哪会这么容易放手的。”杨冲锋说。结果齐庭丢过来的烟,齐思伟忙按燃了火,给两人点上。
吸着烟,两人相对而笑。也只有两人才明白他们笑什么,齐庭看着齐思伟说“冲锋啊,思伟今后可就跟着你了,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直接些,没关系的。”
“思伟很不错,我们是朋友,相互帮衬。齐主席,其实我也不懂什么,还要请齐主席多指教啊。”杨冲锋说,齐思伟坐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冲锋,别的话就不多说了,在柳泽县城里我可能还有一点点用场,其他的就帮不上你们。”齐庭说,看着齐思伟就像总不放心一样。
黄琼洁和齐思伟的父母也都过来了,安贞阿姨先不肯过来,经不住杨冲锋和黄琼洁喊,也过来聚餐。安贞阿姨很少在外面吃饭的,原先张应戒正红的时候,是不想出来应酬,之后却看透了,更不习惯出来。
今天也就是为杨冲锋他们三人而聚餐的,肖成俊直到要开餐了,才赶过来。肖成俊到后见人都齐了,也就不多说。他和杨冲锋两人对了一眼,杨冲锋就知道事情还有些复杂,但这事也不是说解决就能解决得了的。向国强既然要这样做,那也就只有奉陪玩一玩了。
吃过饭,杨冲锋先将安贞阿姨和黄琼洁送走,再将齐庭和齐思伟父母也送回家。三个人在杨冲锋的车上,肖成俊说,“冲锋,钱也没要多少,他们却不肯给票据。为这事碍久了,李姐当时准备把你再叫去,我做主将钱交了。当时,人证不少,也不怕他们跑得了。”
“他们是吃惯了这些钱,见不得有人发财的。不弄到一点,哪里能睡得着吃得下?不过,这些钱他们也吃不下的。”杨冲锋说,说后,跟肖成俊交待了几句,要他明天去办一件事。说了事,让肖成俊和齐思伟两人自己先走。
等两人走后,杨冲锋才打赵晓勤的电话,今天的事要跟赵晓勤说说,自己也不好直接跟吴德慵说,再说这些事自己去说吴德慵会怎么想?也没有什么效果。赵晓勤上次和杨冲锋到过“梦里水乡”,当时,两人喝酒谈话,将两人的关系进如了一步。这时要是要赵晓勤来摆平这事,也不是不可能,但却不会彻底,要先让向国强嚣张下,之后才能更好地收拾他。赵晓勤倒是只要帮说几句话,就足够了。
赵晓勤接了电话,却一时无法脱身。说是要等个多小时,要是不急,等那边处理好了,他就过来。两人就约好到“梦里水乡”见,赵晓勤要杨冲锋先到那里定一间房。
杨冲锋就给梅姐打电话,说让她给留一间房。梅姐听到是杨冲锋的声音,立即就哭了起来,杨冲锋也不好挂她电话,静默了一会,等梅姐收了哭声。杨冲锋说“怎么了?”
“冲锋,你出这么大的事,我都不能去看你照护你。你回来后,也不给我打电话?”
“梅姐,工作上的事累积太多了,忙着要处理。”
“我知道你忙,也不怪你,今晚什么时候过来?现在吗?”梅姐说,虽不是期求着,却隐隐盼望。杨冲锋听得出来,不知道该不该先到会所去见梅姐。
和黄琼洁突破了最后一关,杨冲锋也真想收住自己的心思,总这样花心惹得几个女子挂着也不好。在黄琼洁面前,杨冲锋在就下了决心要和梅姐她们慢慢断了,这时当真面对梅姐的哭声和祈望,却又犹疑起来。
想来想去,杨冲锋始终决定不了。就这样就不见梅姐等人,也是不可能的,还有李翠翠。估计李翠翠这时都在等自己电话,她没有打电话来,就算很不错了,是以为自己还在应酬吧。杨冲锋在车里吸着烟,先给黄琼洁打电话去,说原来烟厂的一个工友开的一个砂石场出来点事,自己要帮他处理下,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黄琼洁也没有多问,叮嘱一句自己多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杨冲锋突然想到,会柳泽县城后都还没有和黑牛碰过面,砂石场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要预防他做出过激的事来。杨冲锋便先给海南打电话,知道他在“一剪梅”店子里,让他通知小历也回“一剪梅”去,再跟梅姐说让梅姐也到“一剪梅”去见见面。等会要和赵晓勤一起,就算在会所里碰面见到梅姐,也会装着不熟的。
到“一剪梅”后,小历已经在黑牛的房间里等着,梅姐还没有到。黑牛见杨冲锋后,有些歉然,说“冲锋哥,你在柳市住院,我们都没有能去看你。”
“没有什么,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在于看不看,是不是?那是你拉之门多弟兄要去帮我,我很感激了。”杨冲锋说着看向黑牛和小历。
“那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给你添乱吧。”
“别这样说,都是为了我的私怨,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回来后,为工作上的事这几天一直忙,都没有能过来和你们见下面。梅姐都埋怨我了。”杨冲锋说着,梅姐已经到门外,也不敲门,推开进来。看着杨冲锋好端端地正在说话,她眼里的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着,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走到杨冲锋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去,不好意思,偏着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