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二两的酒杯,三杯少说也有半斤。杨冲锋也不知道,文怡芳和阙丹莹两女酒量到底怎么样,不过,三杯对她们说来也不是太大难事。石稳见两女子酒上都来起来,落得在一旁观望,不作声,没等阙丹莹端酒杯,就先自己取了一杯去,说“我自己来,可不敢劳动阙主任。”
喝下第一杯迎客酒,石稳就站起来给杨冲锋敬酒。杨冲锋说“石稳,先就说好不搞敬酒,怎么又提这事?”
“老领导,这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借花献佛,那说得上是敬了。老领导一直关心我,这份心意我是时刻记在心里的。”
“别那么说,我们相处一场朋友一场,不要总领导领导的。今天更不搞敬酒,要不你们今天不走,晚上我们好好喝。”杨冲锋笑着说。
“老领导,不行啊,县里沈县还在等我们一起回去商定应急对策呢,谁知道事情是不是可控制?”石稳对植物油厂和杨冲锋交流更多些,也知道他们这种搞法一旦出现危机,就会引发大面积波动,将工作做在前面以防不测,才不会太被动。“等有机会再陪老领导好好尽兴。”说着看向文怡芳,他们到柳河县来,总要将敬意表达出来,女人出马在酒桌上是最占优势的。
文怡芳也知道这时该怎么做,来柳河县是以她为首,本想等石稳敬酒后,也要敬一杯的,杨冲锋却不肯接受敬酒。也知道下午大家要办事,敬了酒不回敬那可对不住朋友,心里也过不去,而多喝又会误事,才弄成这样的。
站起来,文怡芳先看了看杨冲锋,说“老领导,我们来取经要劳烦您,那位代表柳泽沈县和您喝一杯吧。”将敬酒两字免掉,喝一杯那就不同了。
找到台阶,两人正要将酒喝下,阙丹莹这时也端着自己的酒杯,说“杨县,说到敬酒,就想起一个段子来,要不要听听?”
杨冲锋知道她要说什么段子,体制里酒桌上的段子流传得特别快,就看上不是贴合当时的情况。文怡芳找自己来敬酒,要是让阙丹莹一说,只怕文怡芳心里会有更多想法。就装着没有听到,文怡芳这时却听下动作,看着阙丹莹靓丽的脸说,“阙主任,有什么新的段子?我很好奇,说来听听。”
包间里就四个人,都不算外人,就算说得荤一些,也是一笑而已。见文怡芳也些挑衅地看着自己,明知道这样说会让文怡芳尴尬甚至恼怒,可阙丹莹还是觉得说出来才快意。要是换个环境气氛这样的事,她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那我就说说,也是听他们男人相传,来故意捉弄我们女子的。”阙丹莹先打了埋伏,“说说有女下属给领导敬酒,领导先不肯喝,旁边的人就起哄,说给领导敬酒要有辞令。没有辞令领导哪会就这样喝了?那不是没有给领导面子?要说得领导开心,才会接受敬酒的。那女子想了想,找不到好的辞令来,又见旁人都敬了酒,心里一急,就对领导说:领导在上,小女子在下,您说几下就几下。领导听后就开心,便将酒喝了。”
阙丹莹说着看向文怡芳和杨冲锋两人,两人也曾是上下级关系,而今天也是敬酒不顺,文怡芳才说喝一杯表达意思的。杨冲锋知道两人较上劲了,也不好得罪谁,含混地说“一起喝酒。石稳,回县里后要代我给沈县敬两杯,感谢他啊。”
“老领导放心。”女人们较劲,虽然毫无道理可言,但男人却乐见其成的。就像女人见男人争风吃醋相斗时,心里那种感觉一样。
“老领导如今也很会支使人了,才多久不见啊。要给沈县敬酒,您不可以到柳泽却啊,却要石稳帮代。是不是到柳河后,‘用’习惯了秘书?”文怡芳说到“用”字不仅声音咬得重,还看向阙丹莹,那用意自然很明确了。说的就是平时杨冲锋用多了阙丹莹,男人用,那意思就复杂多了,这时所指其他的人自然都听得明白。
酒喝得不多,但两女喝下酒后,两颊生彩,红霞嫣然,两眼也是流光逸彩。石稳自知她们不是为自己,尽量地少参与到其中。
吃过饭,阙丹莹给两人安排了休息的房间。石稳却坐不住,要去土岭乡。文怡芳也将自己到柳河来见老领导是来取经的意图说出来。阙丹莹一听取经,就想到“取精”两字,心里说道,早看出你风搔害人了。
要人将石稳带到土岭乡去,县里也要对此作出足够的重视。两县往来,面子第一,就算是老部下也不例外。先给县委汇报过来,县长那里也会知过,这时得安排一个政府办副主任职务以上的人陪同,才符合规矩。阙丹莹便主动相请,留下空间来给文怡芳“取精”。想到文怡芳会给杨冲锋折腾蹂里,心里既有快敢又有不忿。
等石稳走后,文怡芳和杨冲锋两人走进政府办公楼,离下午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文怡芳提出先到办公室里取一些安置下岗工人的政策文件,回去好做参考,之后,到杨冲锋房间里看看。看看柳河县是不是虐待她的老领导。杨冲锋也知道,她到柳河来后,不会就这样干净走人,总要被狠狠弄一回才会满意,要不也不可能将石稳这样支走,找这样的借口虽说实在,却也容易让人想到其中的意味。
走到五楼,已经确知这一层楼没有什么人了。文怡芳说,“那女人被你收下了?看她那骚样,是不是很好用啊。”
“胡乱想什么啊,她是政府办主任,是领导呢。”
“我看不对,冲锋,不是我吃醋。我心里只是想知道你身边是不是有女人,身边有个女人,也才让人放心些。看得出来,她心里早就有你了,要是你都不把她弄到手来用,太可惜。”说着吃吃地笑起来。“不是有句话说: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吗,政府办主任也是秘书啊。”
进到办公室,杨冲锋便去将自己的一些安置下岗工人的想法清理出来,这些想法已经形成文字,给文怡芳一份就可以了。文怡芳这时挤过来,坐到杨冲锋身上,说,“冲锋,也没有享受过着办公时被人服务过?今天就让姐来帮你。以后,有空就将你的阙主任找来让她这么做。”
说着真行动起来。
这一年的春节,注定有人欢喜有人悲苦。
柳市地区各县市虽说在经济上都有了些起步,有了些恢复,可毕竟底子太薄。加上植物油厂将大部分人手里的闲钱都圈进集资里,家家户户想过一个丰裕的大年,就很成问题。好在这十二月时,各县政府都做了些工作,使得利令智昏的人们清醒了些,没有使得集资更恶化。
从市财政局里弄到的那笔资金已经到位,过些天就可让阙丹莹主导下发放到下岗工人手里,钱包多,但给了钱,让他们有更好的信心。柳河县对酒厂的改制传得沸沸扬扬,但没有人将酒厂改制和安置下岗工人直接联系起来。不少人已经将注意力转向酒厂改制,至于杨冲锋之前在县政府大礼堂里,和众多下岗工人的承诺,已经让人忽略。
那笔资金太少,虽说比没有要好,可真正发放到工人手里,确实只够过一个春节。
过一个最简单的春节。一鸡一鸭一鱼和几斤肉。
阙丹莹拿到资金后,看着杨冲锋竟然有些激动。从文怡芳回来这些后,阙丹莹对杨冲锋就随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不是因为知道杨冲锋和她有什么就产生隔阂,而是女人天性中的一种自我保护。也只有杨冲锋才能为下岗工人做到这一点,将他们的困难时时记挂着心里。
“杨县,我明天造好名册,随后就发下去。”阙丹莹激动起来,人也就鲜活多了。觉得身体里有股劲儿,想发泄出来而没有找到出口。杨冲锋看着眼里,心中暗笑,有必要这样激动?
“不用急,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找到些经费。”
“再到市里跑一跑?县里肯定不会给多少了,我们得这一笔经费也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于清善答应过我,你明天去财政局问一声,看他能给多少。”于清善起先和杨冲锋打太极拳,想将杨冲锋用推手的方式,将他推到财政局外,免得插手财政局事物,却被杨冲锋救助万平辉的外甥张稼不放,他们才退缩,答应帮杨冲锋想办法解决一些资金,用来拨发给下岗工人。隔一段时间没有提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装傻。
“量他也不敢打马虎眼。”阙丹莹还处在兴奋中,没有将财政局长于清善看着眼里。
眼看就要到春节了,杨冲锋计划在春节时到京城去过,却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请得了假。在柳河是常务副县长,和去年截然不同了。也很多事都会在春节前后要处理,作为县里的主要领导之一,坚守在岗位上显得很重要。
也就因为这样,杨冲锋才要在春节前将自己的事安排好。今年要处理的事比之去年,要多了不少。柳河县这本都是工作上的事,处理起来虽然复杂,却可以让阙丹莹等人去办具体的事。柳泽县那边的事,却都要自己去处理。
李翠翠手里的砂石场、顺安客运公司、安顺建筑、梅姐手里的“梦里水乡”会所,虽然这些公司都不是杨冲锋一个人的,但主要话事人却是杨冲锋,年终的利润分配,对具体管理人员的奖励安抚都得太亲自出马。李翠翠、梅姐两人不需多说什么,小厉那边也好安排。但生意里有其他股东,像砂石场就有刘景奎和黑牛的股份,而“梦里水乡”的股份就更为复杂,在柳泽县里边少权重的人都参有股份或拿干股,柳市的马哥也有一份。
稍微简单些的就是顺安客运公司,现在有刘萍和阿曼两人管理,自己也就牵涉到黑牛。安顺建筑到目前已经成为柳泽县里实力最为雄厚的建筑公司,不仅仅是资本,县里也认同他的地位,将县一建二建并组后,技术实力大为提高,获取的效益自然很可观。不是没有人不想插手,小厉很谨慎,而真正知道底细的人,都明白公司有着黑帮的背景,而黑牛是什么样的人,柳芸烟厂的爆炸案知情人记忆犹新也不敢太够强逼干预。
杨冲锋隐在背后,让人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存在,又觉得他只是他们的朋友,谁要危及到这些人,肯定会出手帮忙。杨冲锋从柳泽县调走后,那种强劲的升迁,那是谁都无法想象背后到底有多少强势的人在帮着他。这样的人不在柳泽县了,彭绍敏等人更加忌惮,而李耀强等人宁可忍痛割爱缩回手任那些公司扩展壮大,从别的地方补足回来更安全些。
杨冲锋以不可忽略的存在出现在柳泽县时,本来是想悄悄处理了公司是的事务,之后就回柳河县。没有像到与肖成俊在“梦里水乡”吃饭时,却被秦渊撞见了。秦渊在“梦里水乡”拿着干股,是柳泽县的政法书记。
肖成俊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见他撞进包间里,手里拿着一杯酒。肖成俊先站起了,杨冲锋自然也跟着站起来。秦渊和杨冲锋的级别一致,实权却没有杨冲锋大,但到柳泽县来,秦渊是地主杨冲锋是客了。另外,之前秦渊比杨冲锋就要官大一级。这时多给他些面子,也不会吃什么亏。
秦渊本来是见肖成俊的背影,到年末了,要找下面的人办一些他不能直接出面的事。肖成俊才任公安局副局长不足一年,也没有投向哪一方的山头,正好乘机拉到自己名下。进到房间后,没有想见到还有另一个人,看清后忙将脸上的矜持散开,露出笑脸来。
“冲锋县长,看着背影就像,特意过来看看果然是你啊。”秦渊抢先说。之前和杨冲锋的关系都只是局限在会所的利益上,两人私下也吃过饭,秦渊完全是高居上位的姿态出现的。这时杨冲锋已经大变化,会不会几年后再会柳泽县来任一把手,或升迁到柳市市里任职,谁都无法预料。按照他这两年的升迁速度看,先将关系修复好才是最明智的。“你衣锦还乡却悄悄地回来,是不想打搅大家还是看不起大家?”秦渊说得亲切,就像是多年老朋友一样,虽然有责怪的意思,却没有丝毫责怪的语气,让人听来很舒服。
杨冲锋也没有想会见到秦渊,更没有想到当初想要见他都不肯,冷冷地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知道拿来实际利益后,还摆着清高廉洁的姿态对付自己。这时却用这样的态度和自己说第一句话,连缓和的时间都不需要,心里才行到这些在体制里厮混成精力的人,当真有着一些天赋一样的东西在性格里。
“秦书记,您好啊,回柳泽来也是偶然,之前也没有打算。和成俊正说着您呢,以前最关心我们的也就秦书记了,没有秦书记帮忙,成俊哪会有今天。我们正说着要找时间给秦书记敬酒,表示感谢的心意。这下太好了,不用再特意安排时间。”杨冲锋也笑着说,在体制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最基本的素质修养,没有这一点基本素质,你就自己安心沉在最底层好了。
说着和肖成俊站起来举杯敬酒,秦渊自然要推让一番,喝过酒后,秦渊再三地表示肖成俊是自己人,无论有什么困难只要开口,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全力。还表示要慎重地会请杨冲锋。
秦渊走后,梅姐才过来。之前肖成俊已经知道会所的一些脉络,要帮杨冲锋照看着,梅姐和杨冲锋也就不躲着他。三人喝着酒,杨冲锋问到付晴晴和夏雨晴之间,肖成俊是怎么选择的。肖成俊才说到等来年五一,可能要和夏雨晴结婚了。对方父母也同意,两人在准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