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脚步很轻,踏入厅内之时,朱载圳并未察觉。
此刻的他正仰头欣赏着介桥厅墙面上挂着的一副山水图,虽然他也看不懂。
“这是南宋刘松年的作品!”
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朱载圳连忙回过头去。
“严阁老!”朱载圳边喊着边摘去了竹皮帽行了一个礼。
虽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但眼前的人,严嵩肯定是能一眼认出的,当他看到是景王朱载圳的时候,顿时心头一紧,惊愕之感传遍了全身。
这个人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景王殿下!这...”严嵩头回了过去,想喊人来。
“严阁老不必喊人!”
“景王殿下,还是请移居正厅吧!”严嵩深知,这个小厅接待一个王爷,实在不在礼数。
“不必了,我看这里挺好,说话也方便!”朱载圳像是在自己府上一样,直接就坐到了一旁的客椅上,很是自然。
见王爷如此“随和”,严嵩才赶忙问道,“不知王爷为何会来?王爷不要介意,您前来,可...可曾有人发现?”
朱载圳笑道,“有啊,我大大方方从景王府而来!该看到的人都应该看到了!”
正大光明来的,严嵩又是一惊,“那为何这般打扮?不是为掩人耳目?”
“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不担心严阁老知道是我,不愿意见我嘛!”
“怎么会!景王殿下到寒舍来,我怎么会不愿意见!”既然来了,此刻严嵩也无话可说,但他深知王爷必定是有事而来。
他快速思索一番便道,“贼盛一事,老夫当时并无牵扯二王之意,实属他自己诈传亲王令旨。王爷深居府里,或许还没听说,圣上圣明啊,贼盛之事已经定夺好了!王爷放心,定杀了他这个挑事之人!”
朱载圳点点头,“嗯,明面上我确实为此事而来!皇子勾结外臣,结党那是父皇所不能容忍的,我为此事担忧而来,合情合理!父皇那就是知道,也能说得过去!”
严嵩挤出一丝笑容,但笑得并不好看,“是是!王爷考虑得周到!”
“但你们怎么处置杨大人,他死或是不死我并不关心!”
严嵩一听这话,面露疑惑,“那王爷此行?”
“严阁老,古往今来,有不想不当皇帝的皇子吗?”
朱载圳也没藏着掖着,不想当皇帝的皇子能是一个好皇子?这看似很人之常情的询问,却让严嵩吓了一跳。
现在的内阁有三人,徐阶是拥裕派,李本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但私下严嵩也听闻他有意裕王。高拱是裕王的老师,又和徐阶走得很近,将来裕王要是登了大极,严家就要玩完。
所以很早之前,他就有意拥景王,历代先帝除了太祖与太宗(成祖),都不长命,现在的朱厚熜已经四十多岁,算是活得久的皇帝了,但他又天天吃仙丹,这仙丹到底是能保他成仙还是早送他去见太祖,大家心里都清楚。
….
而只有选对了嗣君,从龙有功,才能保严家,眼下除了景王还能有谁?这名自称医者的景王真是大明第一神医,医得了严家此时的长远心病。
只是景王现在如此的坦诚,让他有些意外,而且坐在那里的景王,给他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与沉稳,景王才十七啊,和自己相差了五十几岁了,但眼下说的这些话和神态,根本不像一个跨越了将近六十年,有着如此年龄悬殊之人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