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浔的名声已在宣京中传了开,霍太君问道:“段浔?是那位打败西夏人,在北伐之战中立了首功的段将军吗?”
“是的。”段浔点头,如实回答道。
霍老太君朝段浔拱手,头部微微下垂:“段将军打败敌人,劳苦功高,是我们宣朝人的大英雄。”
“洛璃你扶我起来,我要对段将军行礼致谢。”
段浔惶恐至极,她是万万不敢受这份礼仪的,顾不上许多,忙握着老太君的手,言辞恳切:“老太君万万不可,我是晚辈,怎能受你的礼呢?您如此,真是折煞我了。”
只听老太君娓娓道来:“我孙儿霍遇七年前率军抗敌,不幸战死。敌军冲破白雪关,一路南下,欲直捣宣京。黎民百姓深受战乱,苦不堪言,宣朝江山一时间风雨飘摇。”
“老身当时便发誓,如果以后谁能率军退敌,把西夏人赶出宣朝,我必对这人行致谢礼。因为他(她)完成了霍遇没有完成的志向。”
“霍太君,您真的不必如此。保家卫国,驱除强敌,是每个军人义不容辞做的事。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您的孙子,岂有祖母向孙子行礼之事?”段浔又道,“老太君您如此,莫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做您的孙子?大概,我是真的没有资格吧。”
除了这个理由,段浔想不出其它阻止霍太君行礼的说辞。
只见霍老太君不断摇头,她枯瘦的手包裹在段浔的手上,不觉间又加大了力度,“段将军气宇非凡、才智无双,是人中豪杰,老身怎么会嫌弃你呢?你和霍遇关系要好,如今她不在了,你肯陪伴我,老身感激还来不及呢?”
“那好,既是如此的话,老太君就不要见外了。”段浔面露欣喜,即便是她换了一张面庞,换了一个身份,依旧还能当霍老太君的孙子,还能正大光明地在祖母面前尽孝。
段浔又开心叫了声:“霍奶奶……”
段浔和霍遇虽是拥有两个不同面庞的人,可霍老太君却十分喜欢和这个只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年轻人相处。她知道这几日守在自己床前照顾的人是段浔,莫名间对这个年轻人又生了不少好感。
她看看段浔,又看看南宫洛璃,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真好,往后段将军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听到这句话,段浔心中比吃了蜜还甜,她缓缓纠正着霍老太君的措辞:“霍奶奶,不要称呼我为段将军了,直接叫阿浔即可。”
“好。”霍太君又嘱咐南宫洛璃,“洛璃,阿浔和遇儿交情很深。我看他这么年轻,应当是比遇儿小。以后啊,你就把他当弟弟看待,多多照拂。我听说阿浔前几日在点将台上得罪了赵家人,赵泰生性残暴,定然是要找阿浔生事的,你多帮帮他,让他免受伤害。”
霍太君确实是一番好意,因为她了解南宫洛璃的性子,这位公主不喜欢和陌生男子走的过分近。估计南宫洛璃只有将段浔认作弟弟,才能对她进行更好的保护。
段浔听罢后,突然有种想要钻地缝的感觉,她不想做南宫洛璃的弟弟或妹妹啊,觉得这层身份太过于膈应,并不想接受。
她略尴尬笑了笑,对霍太君推诿道:“霍奶奶,长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她已经答应要保护我周全,这做弟弟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吧。段浔出身卑微,出来这宣京城,无意间却留下不少名气,不少人在背后对我议论纷纷,或褒奖或贬低。”
“我已经如此显眼,倘若这时再和长公主攀上点什么亲戚关系,恐怕又要落人口舌了。”
老太君微微皱眉:“怕什么?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啊,又不会对外宣扬。洛璃,你说对不?”
“不对,不对……”已经躲到一边的小太子嘴中正磕着瓜子,听罢后心中偷偷道:这是未来我姑姑的夫婿人选,怎么能当弟弟呢?倘若这样,岂不是白瞎了我皇祖母的一番心思?
于是他又转动两个黑溜溜的眼睛,大脑飞快运转,在思考一个说服霍老太君的办法。
南宫佑将瓜子连肉带壳吐了出来:“霍太奶奶,段浔的身份已经有很多重了,又是我父皇封的将军,又是我的老师,倘若他又是我姑姑认的弟弟,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他?段浔既是我姑姑的弟弟,那也就是我父皇的弟弟了,我是要称呼他为皇叔么?这好像与理不合吧。”
“该怎么称呼啊?太麻烦了,太麻烦了。”说完之后,南宫佑又剥了一个瓜子递进嘴中。
“霍太奶奶,您要为我考虑考虑啊。”南宫佑边咀嚼边说道,“我看这样好了,就直接让阿浔和我姑姑做朋友。其实不管怎样,我们都会竭尽全力保护阿浔的。”
段浔忙顺着南宫佑提供的这架梯子走,“对对,我觉得太子殿下说的很对。”
南宫洛璃觉得霍太君这提议其实也不妥,她和段浔是熟悉,可还没有熟悉到能以姐弟相称的份上。
“奶奶,我和段浔做朋友比较妥当。”
南宫洛璃都这么说了,霍老太君又怎么还会坚持自己主张?她缓缓道:“刚才是我思虑不周,就听你们的。”
段浔畅快地舒了口气,向小太子投去感激的目光。南宫佑嘴角一弯,向段浔示意:瞧,我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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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霍老太君苏醒后,段浔每日陪伴在她身旁,遇到好天气时,便推着老太君出来兜风晒太阳,还时不时给老人讲笑话,讲边塞上的见闻。
老太君经常被逗得乐开怀,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往精神不少,连脸色也越发红润了起来。她总是不经意间抬眸看着段浔,似笑非笑,眼睛中有太多耐人寻味的表情闪过。而且她心头越发诧异,因为她很难相信两个人的行为举止会相似到这么一种程度。
霍老太君不是南宫洛璃,霍遇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家宝贝孙女的性情,比任何人都了解霍遇的言行举止。不过她毕竟有着很深的阅历,诧异归诧异也不好当面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