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月谢过皇上。”溶月又施以一礼,看了看萧煜,步履轻巧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作了一揖,“溶月也谢过王爷这段时间的帮助。”
萧煜淡然笑着受了,面上并无其他亲昵的神情。在外人面前,萧煜一向伪装得很好。
目光在萧煜身上打了个圈,皇上的笑意似乎淡了一些。
“皇上,哀家累了,既然无事了,哀家便先回宫了。”皇太后睁开眼,不经意地扫了扫众人的面庞,对着皇上道。
皇上转了目光,恭敬道,“母后既然累便先回宫吧,来人,送太后回宫。”
皇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出了澹诚殿,临走时,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溶月身上一瞬。
“大家都散了吧。”目送着皇太后走了,皇上又发话道,他看一眼皇后和惠妃,沉声道,“惠妃,你随朕一道吧。”
惠妃面上一喜,娇娇柔柔地走了过去扶住皇上的手腕,递给皇后的眼风中带了一丝得意洋洋在里头。皇后呼吸一滞,面上却还得端着庄重的笑容恭送皇上和她离去。
待二人出了大殿,这才唤了宫女进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素来端庄华贵的背影今日看来却有些落寞寂寥。
溶月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也准备抬步离开。
萧煜走到她身边,直视着她,“郡主在感叹什么?”
溶月眼中划过一丝不解和迷茫的神色,“我在想,这个宫里的女子有谁是幸福的呢?成日里和数不清的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宠爱,不累吗?”
萧煜眼底一抹深意浮现,“进宫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郡主不想?”
溶月毅然摇摇头,目光投向殿外,“宫中不适合我,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这话脱口而出,然而话音刚落,她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为什么要跟萧煜讲这些?
忙收回思绪,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尴尬,转了话题道,“明日清凉殿晚宴王爷会去吗?”
萧煜微微弯了眼角,“自然是要去的,本王不是还答应帮郡主的忙了么?”
溶月回眸望去,笑逐颜开,“有王爷相助,我定能得偿所愿。”
“郡主为何不想献艺?你可知,皇上有意为各位皇子在这次来的贵女中挑选皇子妃?”
“我知道。”溶月点点头,迟疑了一瞬,压低了声音道,“嫁个皇子,比入宫更痛苦。”如今时局不明,储君未立,一不小心就可能站错阵营,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萧煜一定明白。
萧煜果然知趣地没有再问,脸上掠过淡淡的笑影。
见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溶月不再多说,冲他点点头道,“王爷,那我便先回去了,这几日实在是累得够呛,先好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那场战争。”
“好。”萧煜淡淡应下,“明日晚宴上,郡主仍要多加小心。”
*
第二日戌时,夜幕已悄然降临。
清凉殿位于泌水湖中心的如意洲上,泌水湖是临朔行宫中最大的湖心岛,岛上有假山、凉亭、殿堂、妙语、水池等建筑,布局巧妙。每当月上柳梢头的夜晚,皎洁的月光,映照着平静的湖水,岛上建筑便恍若处于仙境之中一般。因此这也为有名的七十二景之一:烟雨映月。
而清凉殿便是如意洲的主殿,作平日里宴饮聚会用。
此时已日落西山,明月渐出,四处都已点上了灯。今夜和风凉爽,夹着水汽扑面而来,月色宜人皎洁,便索性将宴饮之地设在了清凉殿外。
大殿的廊上挂起了盏盏精致透亮的宫灯,大殿外用红毯铺出长长一条路来,红毯两侧各燃上了手臂粗的红烛,用琉璃罩子罩住,一片灯火璀璨,一时亮如白昼,连皎洁的明月光在这样的流光溢彩之下也似乎暗淡了光亮。
而宴饮的席位便设在了这排排红烛之后几尺开外的地方。
晚宴戌时二刻开始,戌时刚过,参会的人便陆陆续续来了。
溶月此时正在听泉居中梳妆打扮着,今日同第一日来行宫时不同,是个庄重的场合,所以不能穿得太素淡,以免让人挑了错处去。
她今日挑了一身海棠红流彩暗云锦宫装。宫装一袭广袖,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朵朵开得正艳的芙蓉花,尖尖十指微微露出,衬得肤白如雪。裙摆拖曳至地,七彩鸾鸟图案从腰身一直迤逦至裙摆,如云翳般层层铺开。腰系宝蓝色玉革带,上绣海棠含蕊图案,那丝丝花蕊由细小的东珠缀成,莹莹生光。
头上绾了一个流云髻,簪上赤金镂空金花银叶步摇,斜插上象牙芙蓉簪,又用白玉八齿梳将余下的发丝固定好,微微挑出鬓边两缕散发。
妆扮妥当,玉竹和云苓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再无不妥,便随着溶月的轿辇往清凉殿去了。
照旧是男女左右各一席,相对而坐,只是相比那日热闹的赏花宴,今日出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也因为这样,落在各人身上的目光也多了起来。
溶月到得不早不晚,到清凉殿的时候,坐席上已坐了几人。
男子席那边来的有二皇子萧梓珣和六皇子萧梓琝,见她到来,萧梓琝目露惊艳之色,微笑着冲她示意了一下,溶月含笑回了半礼,在宫女的指引下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坐席依旧是设在萧姝瑶和萧姝玥之后,右手边是萧姝玥,左手边不知安排的是何人。
谢采薇已经来了,坐在离她稍远的地方,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因着场合不适宜,倒也没有上前同她说话。
又过了一会,参会之人陆陆续续开始入场。
这时,不远处停下一顶步辇,从辇上走下来的是沈汐云,她今日一身朱樱色撒白挑丝喜鹊登梅宫装,如墨青丝梳成一个反绾髻,髻边斜插一支碧玉八宝玲珑簪,身姿袅袅,眉眼间有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不得不说,沈汐云不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有她骄傲的资本在。
沈汐云娉娉袅袅径直行到溶月旁边的席位上,冲着她微微一笑,“七妹妹,今日我便坐你旁边了。”
溶月微微一笑,神情淡然,“只要待会皇上皇后不说什么,二姐姐请便吧。”
沈汐云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并未多做解释,仪态万方地坐了下来。
溶月见引着她来的小宫女也没多说,知道沈汐云定然坐了什么手脚特意换到了她旁边,不然如何好行她昂脏的计划?当下也不多说,别过眼继续往别处看去。
等到人都来得差不多的时候,帝后相携而来,皇后今日仍是一身华服,玫瑰红洒金五彩凤凰纹外衫,下面是浅金云纹纱锻凤尾裙,裙摆处绣着朵金色牡丹花,愈发显得雍容华贵,皇上倒并未穿得太过隆重,只穿了件海水蓝福禄纹蛟龙出海常服,腰间束着青色玉带,虽已是而立之年,仍是显得丰神俊朗,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喜色。皇后身边还有一人,遥遥望去,是笑得娇俏的萧姝玥。
帝后二人往上首而去,萧姝玥则走到了她旁边坐下,似乎心情颇好,冲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众人忙对着帝后行了一礼,坐下来时,萧姝玥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溶月,我知道郑昭容被杀的内幕了。”
郑昭容被杀的事,对外宣称是她不小心撞见了乔源偷盗宫中之物出去贩卖,被乔源杀人灭口。而梁嫔,则在今晨传出了暴病身亡的消息。
梁嫔病得太过突然,人们自然纷纷揣测,然而皇上立刻便颁布了禁令,严禁宫中之人再议论此事,一经发现即刻处以绞刑,大家虽心下好奇,但到底小命要紧,也不敢再放到明面上来谈论。现在却又被萧姝玥提了起来——
溶月清清冷冷转向萧姝玥,“溶月是惜命之人。”堵住了她的话头。
萧姝玥碰了个钉子,皱了皱鼻头,嘟嘟囔囔了几声,不过终究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顿了片刻,她又小声问道,“听说今晚的贵女都是要表演节目的,你准备了什么?”上次那个舞鞭作画让她大开了眼界,所以今日她特别期待溶月的节目。
溶月张了张嘴,刚待开口,入口处传来内侍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慌忙起身,目光都聚集到了入口处缓缓走来的太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