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他慌张的神色不似作伪,萧姝玥的面上也慌乱起来,唇哆哆嗦嗦唇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溶月瞧见萧姝玥脸上神情的变化,心中闪过一丝猜测,她眉眼一沉,厉声问道,“好好的怎么会撞上东西?这水底干净得很,哪有东西?”
小内侍抖抖索索不知如何回话,隔了些距离似乎也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嘴里神神叨叨不知在念些什么,这当口,溶月瞧见萧姝瑶抓在船舷上的手蓦然一紧。
溶月隐隐只听到“庆贺”两字,其他的完全不知所云听不真切,不由皱了眉头,面色愈发不郁起来,厉声喝道,“赶紧稳住船身!”那内侍闻言一凛,回了些神,用力将船篙往旁边一撑,小舟便荡开了一些。
萧姝玥眼中闪过慌乱和异色,松开船舷摇摇晃晃着想站起来。溶月大惊,这船身本来就还没稳,她再这么一站起来,船会立马失了平衡,一个不小心,船上的人全都会落水。
她赶忙大叫,“公主,快坐下!”
萧姝玥似被吓到了一般,脸色苍白,不仅没听,反而还摇摇晃晃朝船尾走去,一边惊恐地瞪大了眼一边呢喃道,“本宫要往后面去一些,后面安全。”
溶月瞧见她鬓发散乱,瞳孔紧缩的模样,心下一阵奇怪。她本以为这事是萧姝玥暗中吩咐的,只是现在看萧姝玥这副模样,她似乎自己真的被吓到了,为何会这样?
不待她想明白,船身因为萧姝玥的移动而愈发晃得厉害。萧姝玥脚底一踉跄,身子朝前扑去,正好扑倒在沈汐云身侧,沈汐云怕她砸中自己,慌忙避让,往旁边使劲挤了挤。
船本来就小,勉强只能容纳下两个人,现在却挤进了第三个人,而且沈汐云还往另一侧使劲挪了挪。汐云旁侧的谢采薇没有防备,蓦然被她这么一挤,半个身子便探出了船身。
“表姐!”
沈溶月看见这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大声尖叫道。
幸好谢采薇反应敏捷,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趴住了船舷稳住了身子,这才没有掉下去。
溶月舒一口气,见船尾已经被挤得没留下任何缝隙了,沈汐云和萧姝瑶又时不时惊恐地动一动身子,这船是愈发晃荡起来了。
溶月咬咬牙,知道靠她俩是靠不住的,忙对着谢采薇出声唤道,“表姐,你过来前边,后面太挤了,船身没法平衡。”
谢采薇虽然也吓得脸色惨白,但到底心性比那二人要坚韧一些,闻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一边试探着朝前边迈出了步伐。
溶月赶紧伸出手来预备着拉住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又生出什么变故来。
眼见着谢采薇快够到自己的手了,沈汐云却尖叫一声,快速往旁边一缩,溶月撩眼望去,见她在脖子上受惊吓地摸了摸,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溶月眼尖,瞧见她后颈的衣领之上有水濡湿的痕迹,不由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是荷叶上的露珠被风吹得落在了她颈上,也值得她如此大惊小怪的?!
她面色铁青地剜了沈汐云一眼,赶紧收回目光看向谢采薇。
不料谢采薇因为方才沈汐云那一动,脚下踩了个空,身子不由自主向一旁歪去,眼看着就要掉下船去。
溶月不由大骇,面上一白,也顾不上其他了,朝前跨了几步,一伸手便抓住了谢采薇的指尖。她银牙紧咬,手上一用力,终于将谢采薇拉了回来。
不料用力太猛,谢采薇虽然被勉力拉了回来,溶月却被一阵巨大的惯性给甩了出去。方才那一拉,已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这会谢采薇虽然咬紧牙关拉着她,然而溶月却已完全脱力了,手一松,扑通一声掉入了水中。
“表妹!”
谢采薇大惊,赶忙趴在船舷上朝她伸出手来。
虽然是盛夏,池水却仍有些凉意。溶月一落入池中,便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生生打了个寒颤。
溶月在水中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瞧见谢采薇伸出来的手,忙手脚并用地划过去刚想握住,那撑船的小内侍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竹篙一滑,竟又将船撑开了几尺远。
溶月沉下脸色,利剑一般的目光朝那内侍射去,这一看,却蓦然记起自己何时见过他了。他这熟悉的身形,分明就是那日同那个叫桑青的宫女一起,想将她推入镜月湖去的人!
原来那日之事,竟是萧姝瑶指使的!她到底为何从那时起便恨上了自己?!
溶月冷寂的目光朝萧姝玥看去,萧姝玥没想到她会蓦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而溶月还是从那漆黑的深瞳中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畅快和狠厉。
前一刻,她面上的惊恐是真的,这一刻,她眼中的杀意也是真的!
溶月心底冷笑一声,唇畔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萧姝瑶不由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溶月便消失在水面上。
溶月前世因为小时候掉入水中差点淹死,患上了深深的恐水症,导致上一世吃了不少亏,这一世,她不愿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所以有意加强了训练,如今虽然不能说十分善凫水,但在水中起码不会惊慌失措,两眼抹黑了。
萧姝瑶,你想害我,便让你也尝尝这水中寒冷刺骨的滋味吧!
她深吸一口气埋入水中,悄悄游到了船的旁边,憋住一口气用力一撞,船身立马朝萧姝瑶那边翻去。
萧姝瑶此刻正在紧张地搜索着溶月的身影,压根没有注意到,脚底一打滑,也掉入了水中。
她虽然也会凫水,但到底没有溶月精通,何况慌乱之下落入水中,忙手忙脚乱地扑腾了起来,呛了好几口水。
溶月在水中看见她四下扑腾的模样,刚想浮出水面,却觉得脚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难道是水底的水草?溶月屏住呼吸朝下望去,水中光线太弱,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瞧见有带状的东西漂浮在她脚侧,缠绕成一团,将她的脚紧紧勾住了。
溶月已经有些憋不住气了,用力朝下蹬了蹬,想挣脱开来那东西的束缚。不想那东西却缠得很紧,溶月蹬了几下也没蹬开,正焦躁间,突然耳畔传来萧姝瑶惊恐的尖叫声,她皱了眉头循声望去,发现萧姝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侧,且被同样的东西给缠住了。
虽然距离隔得远,但是溶月还是看清楚了萧姝瑶脸上那无比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一般。
她顺着萧姝瑶的视线望去,发现她看的东西正是那缠住她们的带状物。溶月皱眉不解,不就是普通的水草而已,萧姝瑶干嘛这么惊恐万分。正狐疑间,突然目光一变,脸色突然白了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低了头朝脚底望去,在水流的冲击下,那带状物渐渐荡了开来,在水中悠悠然然地飘荡着,借着头顶照下来的微弱的光芒,溶月蓦然发现,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去,发现居然真的是人的头发,胃里不禁一阵翻江倒海。她眯了眼眸,隐隐发现头发下方若隐若现地呈现出一具人的尸体的形状。
溶月彻底懵了,这澄湖之下,怎么会出现人的尸体?!
此时她已经没气了,胸腔中*辣地快要爆炸开来,然而脚底的头发还是挣脱不了,眼前已经渐渐发黑,只看得见萧姝瑶的影子在面前模模糊糊。
难道她竟要命丧于此?
正当她快要虚脱之时,水面上突然传来了阵阵人声,她脑中不由清明了一分,蓦然想起她上船之前曾悄悄叮嘱过玉竹,若是一个时辰后她们还没有出来,便让她带了人去找她。听这声音,果然是玉竹带人找来了。
溶月微微松了口气,脑中又回复了一些神智。正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水花声,似乎有人跳入了湖中。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两人飞速地朝他们这边游来,似一尾银鱼,激起阵阵水花。
那两人游到面前,溶月才发现,来人居然是萧煜和亦寒!耳畔萧姝瑶的支吾声突然大了起来。
溶月还来不及诧异,便见亦寒伸出手对着她们脚底一发力,那团缠住她们的水草应声而断,萧煜这时也瞧见了底下的尸体,眉头皱了皱,一个旋身便抱住了她,随后脚底发力,带着她朝水面而去。
走的时候,溶月往后瞧一眼,瞥见萧姝瑶也被亦寒拉住,一双眸子却紧紧地盯着她的方向,眼中神色惨烈而魔怔,竟带了些抑制不住的嫉妒!
溶月浑身一凛,嫉妒?!她在嫉妒自己?!因为萧煜?!
似乎感到怀中的溶月抖了抖,萧煜抱紧了一些,脚下又是一阵发力,很快便冒出了水面。水面上的人看见他们出来了,忙将船划了过来帮忙将萧煜和溶月拉上了船。
“开船!”萧煜沉着脸,肃然吩咐道,语气中隐隐带了丝怒气。
“其他人……”溶月慌忙出声。
萧煜冷冷看她一眼,硬邦邦道,“其他人你不用管,管好自己就行了。”
溶月窝在船的一角,被他这么冷冷地喝一声,立马瑟缩了一下,嘟了嘴抱臂揉搓起来。心中直犯嘀咕,萧煜好像在生气?他在气什么?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未想明白,头上便兜头罩来一件宽大的披风,带了些熟悉的寒竹香,还有萧煜身上热热的体温。
溶月脸红了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将披风紧紧裹在身上,这才觉得没有方才那么冷了。
萧煜见她这幅乖乖听话的模样,脸上的肃然之色才和缓了一下。溶月偷偷拿眼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上似乎有阴转晴的迹象,眼珠转了转,小心试探道,“方才多谢王爷了,只是王爷为何会在这里?”
萧煜睨她一眼,冷邦邦道,“本王恰好路过罢了。”
溶月撇撇嘴,这种理由,唬小孩子还差不多,只是见萧煜心情不好,便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