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嘛。你南地的男儿定没有京中男儿这般出色,要不你挑一个再回去?”萧姝玥眉眼弯弯,笑得愈发开怀。
萧明曦难得的红了脸,玉瓷般的肌肤上浮上几抹胭脂色。见她这样,溶月也不由玩心打起,跟着打趣道,“明曦,你觉得我哥哥如何?年方十六,尚未娶妻。”
“你们……”萧明曦一扭身子,似乎不想跟她们多说。
溶月一脸笑嘻嘻,倒也不再追着问了。
这时,她看见上首的皇后娘娘理了理衣摆起身了,临走时,递给了颜贵人一个意味深长地眼神,颜贵人会意,很快也在宫女的搀扶下退了下去。
溶月皱了皱眉,这两个人,又要起什么幺蛾子了?
这厢颜贵人跟在皇后娘娘后面进了秋水殿的偏殿,皇后挥一挥手,将无关的人都屏退了下去。偏殿里一下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娘娘。”颜贵人大着胆子出声唤道。
皇后转了身,冷然的眼神利箭一般朝颜贵人射去。颜贵人一抖,不由自主低了头,声音中含了一丝颤意,“娘娘……臣妾……”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皇后娘娘厉声喝道。“来之前本宫是如何跟你讲的?本宫再三告诫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你倒好,直接巴巴地赶了上去,怎么?急着给人家一个下马威吗?你也不看看,人家是你能轻易惹得起的人吗?”
颜贵人被皇后说得脸色一白,樱唇一张便想辩驳。
皇后冷哼一声,“不服气?你自己想想,方才你和她同时跌倒,皇上扶的是谁?心疼的是谁?得亏你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骨肉呢!”
颜贵人面色愈发狰狞起来。
皇后想到她如今有孕在身,情绪若太过波动到底对胎儿不大好,遂软口气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是本宫的表妹,本宫不会害你的。”
颜贵人低了头,瞧不清面上的表情,只听得声音恭谨道,“妾身明白,妾身一定不会再妄自行动了。”
“嗯。”皇后冷冷应一声,“你三番两次针对于她,想必她已经开始提防你了,这次你就不要再动手了。”
“那就这么便宜她了吗?看她那副狐媚样儿,把皇上的魂都给勾走了,喝酒的时候一直忍不住往那边瞟!”颜贵人撩眼看着皇后,一副气不过的表情。
皇后脸色愈发阴沉起来,心脏像是被一直手狠狠地揪着,让自己喘不过气来。她暗暗深吸一口气,不愿让颜贵人瞧出了端倪去,“你既然知道,就更不能轻易再去惹她了,免得最后惹祸上身,到时本宫可保不了你!”
颜贵人只得微微一福,“皇后娘娘的话,妾身谨记在心。”
“好了,哀家有些头痛,便先回宫了。你若无事也回去吧,仔细着肚子里的皇嗣。”
“是,妾身恭送皇后娘娘。”颜贵人一脸恭顺。
等到皇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颜贵人的脸色却蓦然垮了下来。她摸一摸自己的肚子,眼中落一片幽暗阴翳,心底早就愤恨不平起来。皇后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为自己好,还不是怕自己出事连累了她,若是没有肚子里这块肉,自己这会怕是已经在冷宫里日日以泪洗面了。皇后算盘打得好,若自己真生下个皇子,一定不会交给自己抚养,以皇后这般狠厉的性格,很有可能去母留子抱过去自己养!
颜贵人心中看得透彻,愈发觉得身上起了一层寒意。不管皇后娘娘居心何在,她方才有一点说得没错,就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能有半分差池,这是自己日后在宫里安身立命的倚仗。
一想到自己今日居然跟发疯了似的不惜以身犯险,她就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丫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居然被皇后利用了去。日后,她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娘娘,您现在是不是回宫了?”身侧伺候的宫女佩儿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只得大了胆子小声问道。
“嗯。回宫吧。”颜贵人搭上她的手,一肚子心思地朝寝宫而去。
*
尽管皇上皇后先后退了场,宴会上的火热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弱下去,反而愈发热火朝天起来。
溶月和萧姝玥萧明曦聊得投机,虽然还一直关注着娘那边的动静,但到底心中的弦没有绷那么紧了。
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凉风微醺,场中的舞姬玉臂缠绕,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皇子席上,五皇子色眯眯地瞧着场中那个领舞的舞姬,一脸兴致盎然。一边看,一边不住地往嘴中灌着酒。
那舞姬似乎感受到了五皇子火热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溶月这边挪了挪。五皇子一时玩闹之心起,拿起一侧的酒杯,手一弹,那酒杯便直直朝舞姬的脚踝飞去。只听得“哎呀”一声,舞姬脚一软,身子便朝溶月她们这边歪来。
“噗通”一声,舞姬的身子砸到了溶月面前的高几之上,高几晃了晃,几上的酒杯顿时被晃倒,杯中的酒尽数倒了出来。
溶月这会只顾着关注着那舞姬的情况去了,一时不查,酒水便洒了一些到她的身上,染湿了一大片裙摆。
“溶月,你裙子全湿了。”还是萧明曦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拉开,可是裙上已然沾上了不少酒液。
“哎呀,七妹妹,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溶月正拿帕子擦拭着,耳畔响起一声幸灾乐祸的声音。
溶月一听,不禁皱了眉头。沈滢玉,她这个时候来掺合一脚做什么?
“七妹妹,你还是快点去旁边的宫殿换一套衣衫吧,这样衣冠不整的成什么样子?”沈滢玉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喋喋不休。
溶月冷凝了眉眼,抬目望去,“多谢四姐姐好意了。”
沈滢玉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冷,心底的愤怒之情愈发浓烈起来。你现在就再多嚣张一会吧,待会你就会欲哭无泪了!
萧姝玥接口道,“溶月,你身上倒的酒实在是太多了,还是让人带你去换一套衣裳吧。就在旁边的宫里应该就有备着常用的,我让人带你过去。”
溶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又说不上来。她沉了眉眼朝方才那舞姬看去,只见那舞姬匍匐在地,身子瑟瑟发抖,十分害怕的模样,并无什么不妥。溶月又抬眼朝五皇子看去。见她望来,五皇子冲着她邪魅一笑,眼中神色火热。
溶月恶心地别开眼,觉得裙摆处一阵凉意袭来,想了想道,“那好吧,我先去换一下。玉竹,你留在这里照看着娘。”
“郡主,奴婢……”玉竹面有急色。
溶月抬眼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话,“一定要务必确保娘的安全,我换了衣服就来。”
“是。”玉竹无法,只得福身应下。
“放心吧,溶月,侯夫人那里我也帮你看着。”萧明曦安慰道。
萧姝玥便挥手招来旁边伺候的宫女,“你带明珠郡主去旁边的宫里换件衣裳。”
“是。”宫女清脆应下,“郡主请随奴婢来。”
出了大殿,凉风一吹,更觉一阵凉意袭来,溶月不禁催促着那宫女加快了步伐。
没走多远,眼前便出现了一座构造精巧的宫殿,离秋水殿并不远,隐隐还能听见宴会上传来的靡靡乐音。殿门口有两个青衣宫女守着,一切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溶月却丝毫不敢放松,跟在那宫女后头刚要进殿,突然觉得鼻尖一股似有若无的异香飘来,脑中不由警铃大作。
自从上次中了沈汐云给她下的媚药之后,溶月对各种香味都敏感得很。
她那次后来仔细想了想,自己并未喝那碗下了药的杨枝甘露,当晚在宴会上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凝墨掉下那块帕子时隐隐约约闻到的那股香味。她前世就听人说过,这世上不光有催情药,也有催情香这种东西。这么想来,定是那块帕子上抹了催情的药物,凝墨和沈汐云是知情人,当时一定是屏住呼吸了的,自己不查,便吸入了带有催情香的气体。
她扭头不动声色看了那宫女一眼,见宫女面色如常,但交握在腰际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
溶月眼波一转,突然弯腰捂住肚子“哎呀”叫了起来,心底却在盘算着,到底谁这么狠心,居然又想算计她!
那宫女面上闪过一丝慌张,忙问道,“郡主,您怎么了?”
“本郡主肚子突然痛了起来,恭房在哪里?”
宫女额上沁出点点汗珠,犹豫道,“在那边,奴婢带您过去吧,只是奴婢有些不大熟路……”说着,递给门口候着的青衣宫女一个眼色。
其中一个青衣宫女会意,忙道,“郡主,奴婢带您去吧。”
溶月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想。不管是谁想害她,这人一定买通了殿门口执勤的这两个宫女,自己一定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两个人一起,这是怕她跑了么?
溶月唇一勾,面上却愈发焦急起来,“那还磨蹭什么,快带路吧。”
宫女见她面上神情不似作伪,微微放了些心,快步领着溶月朝恭房走去。
走了一段路,溶月装作不经意间回头,发现原本留在殿外的另一个青衣宫女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心中一沉。果然是去报信了!
她暗暗摸上腰间缠着的鞭子,将鞭头上那个暗器盒子解了下来握在手中,悄悄对准了她身侧那个宫女的昏睡穴。
只见银光一闪,盒中的银针发射了出来,飞快刺中宫女的穴位。宫女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前头带路的宫女听得动静转过神来,刚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又是一道银光,她也随之倒地。
溶月这才微微舒了口气,按下按钮将银针收了回来。
见四下无人,她急急忙忙将两个宫女费力地拖入草丛中藏好了,这才折了身朝秋水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