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煜的叫唤,苏凉忙分开众人大踏步而来。
此时侯夫人已经吐完了,溶月掏出袖中的帕子递了过去。
侯夫人接过帕子擦净了嘴,冲着赶过来的萧煜和苏凉虚弱一笑,“让王爷和苏公子见笑了。”
萧煜虽然心中仍有些怒气和后怕,但面上已恢复沉静淡然,气度卓然地冲着侯夫人笑笑,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又让苏凉先给她把脉。
事急从权,侯夫人又算得上苏凉的长辈,所以并未用帕子覆上,苏凉直接给她把了起来。
片刻,他收了手,对着侯夫人和沈慕辰、溶月道,“几位不用担心,侯夫人只是一时惊吓过度,回头到了前面的镇上,我给夫人开一剂药,服用几次便不会有大碍了。”
他又看向溶月,浅笑道,“郡主要不要也让我看一看。”
见侯夫人和沈慕辰关切的眼神,溶月自然不会反对,伸出了手,苏凉仔细替她把过脉,眼中一抹赞赏之意,“郡主并无大碍,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沈慕辰便放了心,谢过苏凉,又转身对着身后的萧煜郑重作了一揖。
“沈公子这是做什么?”萧煜忙伸手将他扶住。
“方才若不是沈公子,恐怕阿芜和娘亲已经……王爷的大恩大德,我沈家没齿难忘!”沈慕辰语声中透出坚毅,坚持朝萧煜行了个大礼。
萧煜无奈受下他这一礼,余光瞟到溶月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只是眼下显然不是顾及儿女情长的时候,出声唤道,“亦风亦寒。”
“属下在。”
“去清点一下人数。”
“是。”两人领命退下。
顾长歌也朝几人示意了一下,退下清点受伤的西北军士兵人数去了。
许是原打算远程攻击,此番来的黑衣人似乎都是善弓箭的,近身搏斗并不是他们的长项。再加上闲王府的侍卫和暗卫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西北军士兵又配合紧密,所以他们这一方并无人员身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启禀王爷,侯府侍卫重伤一人,轻伤五人,暗卫轻伤三人。”清点完毕,亦风来报。
顾长歌那边的清点结果也出来了,西北军士兵重伤三人,轻伤六人,状况比侯府这边要惨一些。
得知了清点结果,沈慕辰的眸色愈发幽深起来。
他扫一眼尸横遍野的惨状道,“我们还是把这里处理好再上路吧。”便同萧煜一道,吩咐未受伤的士兵和侍卫,将黑衣人的尸体都堆到了一块,又派了一小队人从林中拾了柴火来盖在了尸体身上。
“沈公子,点火吧。”萧煜看一眼成山的尸体,望着沈慕辰道。
沈慕辰点点头,手一扬,将手中的火把扔在了尸体上。
天气干燥,柴火易燃,火势很快烧了起来,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大半片天空。
溶月立在沈慕辰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漫天的火光,苍白的面容也被染上了一丝橘色。
她看着火苗将一具具尸体吞噬,渐渐化为灰烬,不由全身一阵发冷。若不是萧煜……若不是萧煜……这会被烧成灰的就该是她和娘了!
窦晴漪,待我从凉州回来之日,便是你生不如死之时!
溶月眸中一抹厉色陡然射出,下唇被如编贝齿生生咬出了刺眼的血渍。烈焰飞火,火舌张牙舞爪,火光直冲天际,而溶月眼中的怒火,似比这耀眼的火光还要夺目几分。
火灰四下飞舞,火势愈发猛烈。
溶月呆立在沈慕辰几人之后,沉浸在对皇后的恨意之中,目光呆滞而无神。突然手心一暖,有人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她一惊,蓦然回了神,扭头回望过去,是一脸忧色的萧煜。
见溶月望来,萧煜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头。
因顾及着前头之人,萧煜并未出声,只拿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眼中透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掌心一阵轻痒和温暖传来,心里的冰冷之意也随之退去。
溶月这才惊觉自己方才陷入了怎样偏执的情绪里,忙调整了思绪,冲着萧煜勾了勾唇,示意他不用担心。
萧煜点点头,放开了她的手,却仍同她并肩而立。
烧了好一会,尸体终于烧得差不多了,几人也都是浑身疲软,满脸狼狈。
“走吧,趁着天色还不晚,先同其他人汇合,争取能在日落前找到个城镇落脚。”看着火势渐小,火光慢慢熄灭了下来,沈慕辰转身望来。
余下的人休整的休整,整理的整理,很快便又行成了井然有序的队伍。
苏凉领着侯府侍卫开道,中间是溶月和侯夫人坐的马车,沈慕辰和萧煜各自在一旁骑马护卫,后头还跟着几辆马车,上面或躺或坐着受伤的侍卫,最后是顾长歌领着未受伤的西北军士兵断后。
车队又缓缓朝前行进了起来。
溶月坐在车中,浑身疲软地靠在车壁上,侯夫人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两人都未开口说话。
马车行了一段时间,一阵寒风吹来,掀起了侯夫人旁侧染了血迹的素锦车帘一角,侯夫人透过车帘的缝隙,正好瞟到了一旁骑马随行的萧煜挺拔的身影,目光一怔,不由想起了方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骏马上的萧煜,脸色沉然如水,身姿卓然清贵,自有一番凛然气度在。
这一刻,侯夫人觉得,似乎世人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传说中的病秧子闲王的本来面目。
车帘晃晃悠悠又落了下来,隔绝了侯夫人朝外看的视线。
她低了头,脑中浮现出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侯夫人是过来人,方才危急之中,溶月和萧煜那缠绵对视的那一眼,其中的绵绵情意,或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侯夫人。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由自主地抬头打量了对面的溶月一眼。
溶月此时阖了双目,身子有些无力地倚在车壁之上,雪肤乌鬓,鼻尖小巧,薄唇红润,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面上仍有一丝苍白,然而愈发透出一抹让人怜惜的美来。
她知道阿芜长得很美,现在仔细瞧瞧,这段时间模样五官似乎又长开了些,比之之前略带稚气的面容,如今的她多了一丝楚楚惑人的气韵。
侯夫人轻叹一口气,阿芜,是真的长大了……
只是,她是何时同闲王有了交集的?
溶月本就只是假寐,侯夫人这一丝轻叹,自然落入了她耳中,睁开带了些许血丝的凤眸,关切地看向侯夫人,语声中一丝疲惫,“娘,怎么了?怎么叹气了?”
侯夫人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她张嘴想问溶月同闲王的关系,只是对上这个素来宝贝的女儿清减的面容,疲惫的眼眸,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