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低低笑开来,看着溶月眼中春光荡漾的水光道,“阿芜不请我进去坐坐?”
大力吸了几口气,溶月这才觉得脑中清明不少,忙拉着他的手道,“快进来吧。”
这是萧煜第一次进溶月的闺房。
雅致中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可爱,房中是萧煜熟悉的清香味,淡淡的,让刚刚熄下去的火焰又蹿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不敢让溶月敲出了端倪。
溶月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动手给他倒了杯水。
一杯茶水下肚,萧煜长长吐进一口浊气,这才觉得腹部那团灼人的火热被暂时压了下去。
溶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不肯错过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细小的地方。萧煜被她看得心生奇怪,浅笑道,“阿芜,怎的才一个多月不见,你变得愈发热情了?”
溶月嗔他一眼道,“你身上有没有地方受伤?”
萧煜摇摇头,“我的本事你还不放心么?”
溶月狐疑地眯了眼眸打量着他。
见溶月似信非信的神色,萧煜戏谑道,“要不要我拉开衣裳给阿芜仔细瞧瞧?”
“不用了!”溶月慌忙瞥过目光。
见她害了羞,萧煜便不逗她了,把这一个月他在凉州发生的事都同溶月讲了一遍。
饶是在信中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这是再听萧煜讲来,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卿彦这次是真的有意求和么?”溶月怀疑道。
“他若是再变,别说是大齐了,便是赤狄百姓也会受不了的,所以这次应该就定下来了。”
“我爹和长歌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要安排好凉州的军务才能动身,大概还有十来天就能到京城了。”萧煜分析道。
溶月定下心来,好在这次爹爹和长歌都没出什么事,只要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了。
*
转眼间又过去了十来天。
溶月她们事先得了准信,说定远侯和顾长歌今日班师回朝,上午时分便会率军队进城。
得到消息的显然不止溶月,全城的百姓似乎都知道了,也知道了赤狄请和的消息。萧煜同卿彦交战一事,除了朝中大臣,普通百姓自然是无从知晓的,所以大部分民众都认为此次赤狄终于肯请和的原因,是因为定远侯和顾长歌打了胜仗。一时间对这两个英雄般的人物景仰不已,纷纷挤到街边想一探究竟。
定远侯倒还好,他一向就是大齐的战神,所以此次能旗开得胜也是人们意料中的事。只是顾长歌便是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了,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听说他出生平民,却在军事上天赋异禀,独当一面轻易地击退了敌人的进攻。更重要的是,顾长歌还很年轻,又是未婚,人们对他的兴趣显然超过了对定远侯的兴趣。
街上这般熙熙攘攘,侯夫人是不便抛头露面了。
定远侯和顾长歌入京后定是要先入朝面圣的。
溶月着急见爹,便央着沈慕辰带她出府先看看爹和顾长歌的马上英姿。沈慕辰拗不过,便同意了。
瞧着时辰快到了,便带着扮了男装的溶月出了门。
一到街上,溶月被吓了一大跳。只见街边站满了人,都在翘首以盼,便是街边的商铺上也挤满了喜形于色的百姓。
定远侯班师回朝多少次了,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溶月不由啧啧称奇,耳边飘来各种议论之声。
“你听说了吗?这次打了胜仗的那个校尉才二十岁诶,真是年轻有为啊。”
“是啊是啊,听说不光年轻,还长得很帅,也不知家中有没有娶妻?”
“你没听说过吗?顾校尉出身平民,家中就他一人,哪里来的妻子?”
“没有娶妻,这么说我也有机会了?”
“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顾校尉可是能当将军的人,怎么会娶你这么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人?”
瞧见街边蠢蠢欲动的女子们,溶月不由失笑。
本以为会来街上抛头露面的应该只是平民家的姑娘了,没想到溶月似乎还看到了好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虽然带着面纱,但脸上的期待之情还是一览无遗。
溶月为难地看着人山人海的街道,看向沈慕辰道,“哥,我们这怎么挤得进去啊?”
沈慕辰放眼望去,果然哪里都是人,何况站在街边实在太容易出事了,他也不放心。想了想道,“我们找一家临街酒店二楼的包间吧。”
只是抬头一瞧,街边二楼的窗户口处也伸出不少翘首以盼的面孔,哪里还能找到空着的包间。
溶月突然灵光一闪,看向沈慕辰道,“我知道了,哥,你跟我来。”
沈慕辰见溶月一脸神秘,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倒也没有多问,紧紧跟在溶月的身后。
溶月走到来兮楼面前停了下来。
走近店内,一名店小二满脸歉意地迎了上来,“不好意思客官,今日本店已经全满了。”
溶月看他一眼,“你们掌柜的呢?”
那小二见她和沈慕辰均是器宇不凡,哪里敢怠慢,忙把他们引到了掌柜面前。
溶月压低了嗓音亮出自己的玉牌道,“我是明珠郡主,你们王爷的那间碧落阁现在可还空着?”
明珠郡主便是未来的闲王妃,这事早就已人尽皆知了,何况萧煜还特意跟自己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打了招呼。所以掌柜一瞧,面色顿时恭谨起来,忙不迭点头道,“空着空着,郡主,您这边请。”他看一眼溶月身后跟着的沈慕辰,堆着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沈公子了吧?”
溶月虽然好奇他为什么要确定沈慕辰的身份,还是“嗯”了一声确认了。
掌柜着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亲自引着他们到了碧落阁。
若不搞清楚郡主身边这男子的身份,回头主子若是问起来,自己可就交不了差了。
掌柜的心中打着小九九,给他们上了茶后退了出去。
沈慕辰环顾了一圈碧落阁房中的布置,看向溶月似笑非笑道,“王爷倒是有不少好地方。”
溶月笑笑,“反正他今日也不用,我便借来一用咯。”说着,走到临街的那一扇窗户旁推开一瞧,面露喜色,“哥,这里看得可清楚了!”
沈慕辰走到她身侧往下一瞧,果然是个角度极佳的地方。
两人在窗边坐下,耐心等着定远侯和顾长歌入城。
这时,因窗户开着,隔壁房间的对话声飘了过来,其中一人的声音,颇有些熟悉。
溶月皱了眉头凝神听着。
“哎,那个顾长歌真的长得有那么俊?”这声音,不正是许久未见的萧姝玥?
溶月不禁好奇,萧姝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个似乎是宫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奴婢也不知,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萧姝玥嘟囔道,“最好是,不然可就枉费我特意早早地定下这间包间的苦心了。”到后头,她的声音渐弱,说的什么就有些听不清了。
沈慕辰显然也认出了萧姝玥的声音,同溶月对视一眼,狐疑道,“乐安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溶月摇摇头,猜测道,“听她方才的谈话,似乎只是对顾长歌有些好奇罢了。来兮楼是萧煜名下的产业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免得解释不清楚。”
沈慕辰点点头,显然也赞同她的想法。
等了一会,人群似乎开始骚动起来。溶月忙凝神屏气朝窗外看去。
一开始并未看到什么,只有黑压压的人头在下方攒动,很快,视线当中便出现了整齐的一队人马。
为首两人是开道的士兵。
士兵身后,先是一袭戎装的定远侯,面容肃穆,目不斜视。他身后便紧跟着同样是一袭黑色盔甲的顾长歌,顾长歌紧攥缰绳,并不看旁侧,但溶月从他僵硬的姿势还是能看出来他有一丝小紧张。
走到来兮楼楼下时,街道旁边突然有个胖胖的姑娘大吼一声顾长歌的名字。
顾长歌似乎被吓了一跳,身子晃了晃,虽然很快便坐稳了,但脸上好像出现了可疑的红晕,给他的面庞染上一丝酡色,愈发显得他芝兰玉树面如冠玉了。
人群中似乎响起了一丝倒抽冷气的声音。
顾长歌在马上的身姿,似乎愈加僵硬了。
溶月看着他这模样,不由轻笑出声。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溶月的注视,顾长歌抬了眼朝溶月看来,正好瞧见窗边的溶月,先是一愣,很快便扬起一抹开心的微笑来。
溶月冲他笑着示意了一下,赶紧躲会了窗后,免得被楼下的人看见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顾长歌自然也明白他的顾虑,很快收回了目光。
队伍渐渐走远,隔壁的交谈声却又响了起来。
“紫竹,你看到了吗?方才,方才顾长歌是不是对我笑了?”
那宫女似乎犹疑了一瞬才道,“奴婢……奴婢瞧着好像是这样的……”
溶月不由失笑,难不成萧姝玥帮方才顾长歌看自己的那一眼当真看她的了?若真是这样,那可就有些意思了。
既然萧姝玥这么想,溶月自然不会告诉她真相,便由着她保留这个美丽的误会吧。
眼见着定远侯和顾长歌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溶月和沈慕辰又在碧落阁待了一会,见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隔壁也没了动静,这才出了来兮楼。
依溶月的猜测,爹已经官拜大将军,又袭了爵,在官职上是不会再进一步了。不过顾长歌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皇上一定会想办法拉拢的。
果然不出溶月所料,定远侯只是赏赐了些金银珠宝,钱帛布匹以资嘉奖,对于顾长歌,皇上却是大肆褒奖,不仅赏了钱物,更封其为振威中郎将。听说顾长歌孤身一人在京城举目无亲,还特意赐了座府邸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