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夫人答应了,沈婧琳这才停止了挣扎。
片刻过后,稍稍装扮过的沈婧琳坐上马车驶离了沈府。
到了徐府,她跳下马车,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守门的侍卫见到她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看她。
沈婧琳也懒得理他们,径直往徐坤的院中走去。
到了院子里,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沈婧琳皱了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坤儿?”她走到徐坤的房间前,大声唤道。
没有人应她,沈婧琳心下一慌,急急忙忙推门进去,却发现房中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什么异常。
可沈婧琳就是觉得很不安,一颗心噗通噗通似乎快要跳出了胸腔之中。
她走出房门,正好瞧见一个丫鬟匆匆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正是徐坤院里伺候的四儿,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道,“小少爷呢?!”
四儿突然被她抓住,吓了一跳,瞧见沈婧琳苍白如纸的脸色,忍不住惊叫一声,连连往后退。
“是我!”沈婧琳恶狠狠道。
四儿这才勉强辨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夫……夫人……您回来了。”
“小少爷呢?!”沈婧琳抓得更用力了。
“小少爷……小少爷在老爷房中……”四儿结结巴巴道,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沈婧琳顾不上琢磨她为何是这种神情,松开她的手,急匆匆往徐玮的院子里走去。
自从徐玮不待见她后,他就基本上没去过她的房间了,在书房旁边另辟了一间房出来做卧室,有时宿在柳七七院中,有时就宿在书房旁边的卧室里。
四儿所说的在老爷房中,应该就是指书房旁边的卧室中了。
她走得飞快,一路却没遇到什么人。
来不及狐疑,便已经到了徐玮的院子里。
房中隐隐传来了人声,她顾不上想其他,一把掀起帘子走了进去。房里的人听得动静都看了过来,各色各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婧琳恍若不查,目光直直地越过人群钉在了床上。
那里,她见到了徐坤,双目紧闭,面色潮红,一副没有知觉的模样。
沈婧琳心一疼,尖叫着拨开人群扑了上去,“坤儿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娘,你不要吓娘……”
床上的徐坤却没有任何动静,沈婧琳的手摸上他的脸蛋,却发现烫得吓人,她惊恐地收回手看向旁边的丫鬟,“怎么回事?坤儿到底怎么了?”
“小少爷发了高烧。”那丫鬟名叫青柚,正是伺候徐坤饮食起居的,见沈婧琳看向她,低着头战战兢兢回道。
“好好的怎么会发高烧?你是怎么伺候小少爷的?”沈婧琳嘶吼道。
青柚吓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不关奴婢的事,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沈婧琳手一扬,“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巴掌还没有下去,便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了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顺着那手往上看去,便看到了满脸沉郁的徐玮。
徐玮皱着眉头看着她,一脸嫌恶的表情,“你怎么搞成了这个副样子?大夫正在给坤儿看病,你要闹出去闹去!”
沈婧琳嘴一张刚想大叫,突然顾及到徐坤的病情,将想要叫出口的话生生吞了进去。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先是恶狠狠瞪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大夫,语声冷厉,“给我好好看,若是治不好坤儿,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说罢,又看一眼瑟瑟缩缩的青柚,“你,跟我出来。”
青柚抖抖索索地跟在她身后出了里间。
沈婧琳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青柚冷声喝道,“你,跪下!”
青柚腿一软,跪倒在地,身子不断地抖动着不敢看她。
“说!小少爷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青柚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
“说不说!”见她还在吞吞吐吐,沈婧琳一脚便踩上她放在地上的手背,脚上一用力,青柚发出一声惨叫。
“奴婢说!奴婢说!”
沈婧琳这才松开了脚,满脸戾气地看着她。
“昨晚小少爷顶撞了柳姨娘,柳姨娘罚他在门外跪了两个时辰,许是吹了风,回来小少爷就发起烧来。”青柚一口气说完,身子害怕地往后挪了挪。
柳七七!
沈婧琳气得发狂,心口一阵疼痛,眼睛一片通红眦裂。果然是这个贱人搞的鬼!她一定是看自己和坤儿不顺眼,才借自己不在府中的机会想除掉他!
“她现在在哪里!”沈婧琳看着青柚咬牙切齿道。
青柚不敢看她,又往后缩了缩,嘴里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不知……”
沈婧琳还想逼问,只听得帘栊一响,一脸阴沉的徐玮从里间走了出啦。
“你在闹什么?!”徐玮看着她一脸不快。
沈婧琳冲到徐玮面前,尖声质问道,“是柳七七那个贱人把坤儿弄成这样的是不是?!”
徐玮避过她审视的目光,语气中带了一丝心虚,“七七她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昨日她已经很自责了!”
“自责?!自责有用吗?自责能让我的坤儿马上醒过来吗?”沈婧琳一声声质问,喉咙嘶哑,已经几近崩溃。
徐玮强忍着怒气,“你不要再胡闹了,坤儿还需要静养,你这样他能好得起来吗?!”
听到徐玮提起徐坤,沈婧琳有一瞬间怔忡,很快抬手抹干脸上的泪水道,“坤儿还需要我,对,我要亲自去照顾坤儿,你们都不想他好,我不相信你们!”说着,一把推开徐玮,跌跌撞撞冲进了里间。
徐玮被推了个踉跄,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看着沈婧琳满身狼狈的背影眯了眼睛。
大夫看完徐坤,一脸无奈,看着沈婧琳殷切而恐怖的眼神,只得挑好的来说,“老夫给小公子开一副药,让人伺候小公子服下。若是小公子能撑得过今晚便好了。”
“若是不能呢?”听出大夫的潜台词,沈婧琳心一抽,紧紧盯着他。
大夫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尽人事,听天命。老夫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说来也奇怪,沈婧琳听完这话并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平静地说了声,“我知道了。”然而转向一旁的丫鬟,“送大夫出去。”
夜已深。
沈婧琳坐在徐坤的窗前,呆呆地看着面色依旧潮红的徐坤,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烫得灼人。
沈婧琳心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慌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从旁边的水盆中拧干帕子,覆在了徐坤额头上。
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看着徐坤的热度退下了些,沈婧琳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累又困又饿,折腾了几天了觉也没睡好,这一放松便有倦意袭来,不知不觉间竟伏在床边睡着了。
沈婧琳如今在府中不相信任何人,早早就把所有的丫鬟都赶了出去,自己亲力亲为。
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却发现窗外一晨光熹微。
四周很静,静得她心慌不已,忙抬眼朝床上的徐坤看去。
徐坤已经双目紧闭,脸上的红潮似乎也退了下去,可沈婧琳却升腾起一丝不好的感觉,手抖抖索索伸过去摸上他的额头。
不烫了……完全不烫了……可是……凉得吓人……凉得不似正常人的体温……
沈婧琳脑中一片空白,颤抖着将手指伸入徐坤的鼻端,却没有任何气息。
她一懵,惊恐地后退,绊倒了椅子跌倒在地。
屋外的丫鬟听到动静忙出声问道,“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答她的却是一声凄厉哀婉的叫声,那么尖锐,那么绝望,像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绝望透顶的呼唤,“坤儿,我的坤儿!”
*
徐坤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府。
溶月自然也从云苓口中得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顿时呆在了原地,“好好的,坤儿怎么会去世了?”
“听说徐府的柳姨娘趁姑奶奶不在,借口表少爷顶撞她,罚他在门外跪了两个小时,表少爷受了寒回去便发起了高烧,烧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去了。”云苓惋惜道。
溶月唏嘘不已,打发她先下去了,起身替萧煜整理起衣衫来,只是颇有些心不在焉,扣子都扣错了地方去。
萧煜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叹一口气,看着溶月怔忡的眉眼,“人已经去世了,阿芜也不用太过伤心了。”
溶月摇摇头,“其实我同坤儿感情并不好,只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便这样悄无声息的逝去了,总觉得人生实在是无常。”
她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比旁人更加珍惜生命。
溶月抬头看向萧煜,他眼中有着淡淡的担忧之色,突然想起,自己前世并不知道萧煜的命运,亦不知道他最后是什么下场。想到这,不由身子一颤,急惶抬目看向他,“阿煜,我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做什么,但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危好吗?”
她眼中的忧愁和担忧太过浓重,看得萧煜心中一痛,抚了抚她的脸庞道,“阿芜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我出事了,你可怎么办?”
得到萧煜郑重其事的保证,溶月这才微微放了心。想了想,犹疑着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忙储君之事?”
萧煜本就没有打算瞒溶月,只是不想她太过忧心了才没提,现在她问起自然也不会隐瞒,点点头道,“是,大皇子并非储君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