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盯了她一瞬,突然松开了手。
他站起来背对着窦晴漪,语声却愈发冻人起来,“你可知,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又如何?”窦晴漪不以为意道,“反正萧梓琝也不打算放过窦家了。再多我这一条罪状又如何?”
萧煜冷笑一声,“你连姝玥的生死也不管了?”
窦晴漪面上一僵,身子开始发冷。
萧煜接着道,“相信你现在也该了解,梓琝的性格,并不如你想得那般。你说,他会不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窦晴漪心中愈发惴惴起来。
萧梓琝心思太过深沉,所以她才会被骗得这么彻底。她是真的不敢保证,窦家亡后,萧梓琝不会对姝玥下手。
想到这,她终于害怕起来。
萧煜转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本王理由,本王可以保下姝玥。”
窦晴漪紧紧盯着萧煜的表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她终于开了口,眼神中已不复方才的猖狂,而是满满的疲色,“哀家希望王爷能说到做到。”
“你虽然狠毒,姝玥却是无辜的。”萧煜冷冷道。
得了他的保证,窦晴漪缓缓吐尽胸中的浊气,低沉着嗓音道,“萧姝瑶替我解决梁晓音,哀家替她解决溶月。”
听到窦晴漪这话,萧煜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眼中闪过一闪即逝的杀意。
他看了窦晴漪一瞬,确认她说的的确是真话。
“本王会信守承诺的。”他冷冰冰吐出一句话后,大踏步转身出了翠微殿。
看着他的身影出了殿外,不知为何,窦晴漪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唤璇玑,自己拍拍衣裙上的灰尘,从容不迫地坐到了上首的椅子,双手交握,从容不迫地等待起来。
璇玑看着她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本想上前,可看着窦晴漪凛然不可侵犯的面容,还是默默收回了脚步。
很快,她便明白了窦晴漪在等什么。
大殿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红衣内侍,璇玑认得这内侍,是方才跟在辰乾帝身后的内侍,似乎是皇上跟前新近得用的公公。
那内侍手中端着个红木托盘,托盘中放着一个白玉酒杯。
璇玑心下一惊。
她在宫中沉浮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毒酒一杯。
皇上这是要赐死太后娘娘了。
先皇被太后毒害一事数宫闱秘辛,皇上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处置太后娘娘,只能一杯毒酒赐死,再找个别的理由遮掩过去。
一想到这,璇玑不由全身发冷起来。
看来,知晓这个秘密的自己,也活不长久了。
红衣内侍行到窦晴漪跟前,皮笑肉不笑道,“太后娘娘,皇上赐娘娘御酒一杯,娘娘,请吧。”
窦晴漪盯着那猩红的酒液,没有说话。
红衣内侍只得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窦晴漪这才伸出手端起那酒盏,顿了一顿,仰头喝了下去。
一杯酒下肚,毒性很快发作。只听见“啪嗒”一声,窦晴漪端住酒盏的手一松,白玉酒盏掉落在地,碎成了几瓣。
窦晴漪要强一世,争了一世,最后却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死去。
建朔元年四月初九,皇太后窦晴漪因明熙帝驾崩忧伤过度,最终撒手人寰。
窦章罪行累累,证据确凿,被判死刑。
窦家也彻底败落。
萧煜没有瞒溶月,将当日窦晴漪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了溶月。
他本想自己结果了萧姝瑶的,但想想,溶月是当事人,她应该有完全的知情权。若她需要自己,自己便替她解决了这些宵小之辈,若是她想自己解决,那自己便无条件支持她。
溶月听完萧煜的话,面色沉了下来。
她本念在萧姝瑶是萧煜侄女的份上,不想同她太过计较,没想到萧姝瑶愈发变本加厉起来,既然如此,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她既然这般饥渴这般不知廉耻,自己便让她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
溶月抬起头看向萧煜,“阿煜,我怎么对待萧姝瑶,你都不会有意见么?”
萧煜笑,“阿芜,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他答得爽快,溶月不禁起了玩闹之心,“我若想放火呢?”
“我帮你点火。”
“我若想杀人呢?”
“我帮你递刀。”
溶月捶了锤他的胸膛,“越来越贫嘴了。”她靠在萧煜温暖的怀中,心中已有了主意。
是夜,两条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萧姝瑶居住的宫殿奔去,很快,他们又扛着一个大麻袋出来了,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萧姝瑶觉得自己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漫长。
等到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睁也睁不开,鼻端飘来阵阵酸腐味,刺得她不住地皱着眉头,身下似乎也硬硬的,硌得她难受得紧。
萧姝瑶敏感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费力睁开眼睛,等到眼前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却不由愣住了。
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入目是一间窄小破败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掉了漆的桌子,还有自己身下这张硬邦邦的床。
萧姝瑶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却是钻心地疼。
不是做梦?那自己这是在哪里?
她抬起手一瞧,发现身上柔软的绸缎里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粗糙的麻布衫,硌得她娇嫩的肌肤生疼。
萧姝瑶浑身一抖,蓦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惊恐来。
“来人啊!来人啊!”她不禁扯开嗓子大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宫女,而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头上横七竖八地插着好几朵艳红的花,脸上浓妆艳抹,隔着老远,萧姝瑶便能闻到她身上廉价的脂粉味来。
萧姝瑶愈发慌了神。
她攥紧被子朝后退了几步,警惕道,“你是谁,本宫怎么会在这里?”
那妇人一愣,堆着笑道,“姑娘,你莫不是睡糊涂了?什么本公本母的?你放心,李妈妈我最是心疼人了,这方圆几里,哪个姑娘不说我李妈妈最好了。”
萧姝瑶越听全身越冷。
什么李妈妈?什么姑娘?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地方?
她问下心神,厉声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这里是艳春楼啊。”那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
艳春楼?
萧姝瑶心中一冷。她虽然久居深宫,却并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这艳春楼三字,怎么听怎么像春楼的名字。
这么一想,愈发慌了神,语气愈发冷硬起来,“我不管你这是什么地方,我乃大齐宜安公主萧姝瑶,你速速派人送我回宫,否则本宫回去后,定会叫人铲平了你这地方。”
那李姓妇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哈哈”大笑两声,露出发黄的牙齿来。笑够了,她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萧姝瑶,“那人跟我说你脑子有点问题,我本来还不信的,没想到真的有疯病啊。这么标致一个姑娘,真是可惜了。”
萧姝瑶一听她这话,登时沉了脸色,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恶狠狠盯着她厉声问道,“是谁带我来这里的?!”
妇人被她狠厉的眼神唬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道,“姑娘,到了我们艳春楼,便是艳春楼的人了,李妈妈我可管不着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妄图耍什么花样。”
说完,她冷哼一声,出了房门。
很快,萧姝瑶便听到了那妇人锁门的声音。
她坐在桌前,双手握成拳头,不住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逃出这个鬼地方。
这个李妈妈看自己看的这么紧,估计在她眼皮子底下是无法偷偷跑出去的。她眼眸转了转,决定先忍辱负重,等逃出了这个肮脏的地方再回来算账。
主意打定,萧姝瑶镇定了一些,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道,“我有话要同李妈妈讲。”
门外没有人回应,但萧姝瑶听到了渐渐走远的脚步声,知道有人去告诉李妈妈了。
很快,李妈妈便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