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孙女红扑扑兴奋的小脸蛋,看着她满满一怀抱的东西抱着很是吃力,武必替她接过梅花灯,接着又接过梅枝,道:“这可是山寺的梅花,你就这般摘了,那些守梅的僧人没打烂你的屁股?”
“这是那些小和尚给我的,不是我摘的。”
原来,因雪太大,压断了许多梅枝,是以梅山寺的僧人将它们都收集起来,一并送给进来的游人。
解释完,武念亭举着谜面到武必面前,道:“姥爷,瞧。听说每解开一个谜面就得一个礼物,我抓了这么多。”
‘呵呵’一笑,武必揪着小孙女的鼻子,道:“这么多啊,我的小乖孙居然猜出了这么多。”在武必的认知中,他认为小孙女肯定是看过谜面并且解得了才从那绳索上将它摘下来的。
不想武念亭一摇头,道:“没有啊,我还没看它们呢。只是觉得人太多,再不下手抢几个的话就都被人抢走解了怎么办。”
武必‘啊?’了一声,道:“你抓了这么多,猜不中可就丢脸了。”
“丢脸怕什么呢,大不了再将那些猜不出谜底的谜面挂回去。如今,这谜面我抓得多便有赢得多的机会。”说话间,武念亭瞟眼间‘咦’了一声,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对面的‘印月阁’一晃。
武念亭眼睛一转,抓着手中的谜面,指着印月阁方向道:“姥爷,师傅好像在那里,我去瞅瞅。”
其实,在小孙女在梅林中转悠的时候,武老爷子就发现上官澜了。只是担心小孙女挤不过那一众抢谜面、抢花灯的人,是以才站在这处等着小孙女,就没有上去和上官澜打招呼。如今小孙女看到上官澜且要去找他,想着这是增加他们感情的机会,武必很是和蔼可亲道:“去罢去罢,姥爷我去找法正讨杯茶喝。”
知道老爷和这里的法正住持是好友,武念亭答应了声‘好的’后便如飞向印月阁而去。
当武念亭迈着她的小短腿登上印月阁的时候,更大的惊喜还等着她,她惊叫了声“方平。”
席方平年未过完便回到东傲城,除了三不五时的去军中兄弟们家中慰问一二外,更多的时间便是陪着上官澜在逍遥王府接待各府相互拜年的宾客。这些宾客不再是官场中人了,因为官场中的人几乎在上官二少、三少、四少等人在王府的期间便都已宴请完毕。余下宴请的皆是商场中人,席方平本出生于巨贾之家,虽然不喜从商,但言及商务的话还是相当的有见解的,和那些宾客也有话谈,更在这段时日替上官澜挡了不少的酒。令上官澜诧异于席方平的酒量。
这席方平虽然是一介武夫,但自从住进逍遥王府后,也许受上官澜的影响,倒也努力的往文人身上靠拢,如今更是发展到要论梅品茶的雅致境地。
今日上官澜就是应席方平之邀,前往梅山寺论梅、品茶、下棋的。
一来想着席方平近段时日的挡酒、周旋之恩,二来知道小徒弟早有来梅山寺的计划,是以上官澜推却了皇宫宴会的邀请,来梅山寺想碰碰自己的小徒弟。还别说,小徒弟长期在他身边晃的时候他有些奈不住她的好动、好问,但一段时日不见又有些想念了。
只是他想念小徒弟是一回事,可看眼前小徒弟看到席方平后那闪闪发亮的眼睛,上官澜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近段时日似乎忘却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席方平可是小徒弟那《少年壮士图》中的主角。
“方平,你什么时候回的东傲城?席武年前送礼物予我的时候不是说你要过段时日再回京吗?你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我的小天马如何了?还有……”
笑得灿烂的看着武念亭,席方平直待武念亭所有的问题问完,这才豪爽的笑道:“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算了,只要回来了就好。咦,你和师傅在做什么?下棋?”接着,武念亭像发现新大陆般的看着席方平,道:“方平,你会下棋?”
冲着上官澜一笑,席方平这才回头看着武念亭道:“才学不久,你师傅教我的。”
“师傅教的?”武念亭很是感兴趣的来到棋案前,仔细的看了会子后,道:“这个黑子是你的罢。好像前景不乐观。不过,才学就能和师傅抗衡到这个地步,也相当的不容易了。”
武念亭是知道上官澜的棋艺水平的,反正她从来就不是她师傅的对手。所以,这番话倒不是贬低席方平。
其实,这个席方平真的就是一人才。别人全当他武夫,不想他要是认真的想学文艺范类的东西,他接手也相当的快。比如说这围棋,上官澜不过教授了他几次而已,如今虽不至于到能和上官澜相抗衡的地步,但也比一般学了数年围棋的人要强上许多。令上官澜都大叹‘神奇’,更叹席方平是个‘人才’,这才越发的和席方平走得近了。并不介意将自己掌握的琴棋书画之类但凡席方平想学的他都教授一二。
“只是要想赢你师傅,还得下苦功才行。”语及此,席方平横刀立马般的坐在石凳上,看向上官澜道:“阿澜,我这棋艺要想提升,以后还得有劳你了。”
上官澜素喜结交奇才,如今席方平在他眼中便是个奇才,他正待点头答‘好’之际,他的小徒弟却是说道:“别和师傅学了,师傅老赢的话会打消你的积极性的。不如和我学罢。看这棋局,你我二人的棋艺应该差不了多少,正好可以互有输赢,也不至于总败得凄惨。”
闻言,上官澜冷冷的看着小徒弟,她的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他哪有不清楚的。曾经在一个故事中他对她讲过男主便是以棋会友夺得女主芳心的。小徒弟如今不过是举一反三,是想以棋艺之事多和席方平相处罢了。
在上官澜磨牙间,席方平却是‘哈哈’一笑,道:“我生平最怕不输不赢的场面。我的人生要么讲究输、要么讲究赢。相对来说我更喜欢输,也只有输我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败在什么地方,然后会吃一堑长一智。所以,天珠,你无需担心我在你师傅面前长输不赢。”
“这样啊,那这样吧,你以后和师傅学了什么好招的话便来教我如何?”
“天珠,为师一样可以传授你围棋博弈知识。”上官澜有些不甘心的提醒。
“可我的棋艺在师傅面前一直没什么长进啊,也许有了方平的教导,能够异军突起也说不定。”
好吧,小徒弟这个‘异军突起’用得不甚合宜,但他这个师傅却是懂她‘另辟蹊径’的意思。上官澜轻咳了咳,道:“天珠,你不要忘了,再过几日便要开学了,你哪有时间还和方平学棋艺?”
为师傅老是打断她和席方平的交谈有些翻白眼,武念亭道:“徒儿不是有休息的时间吗,休息的时间请教方平。”语及此,她生怕她的师傅打断她的好事,急忙将手中抓着的几副谜面塞到上官澜手中,道:“师傅,你快将这些谜底写出来,到时候徒儿好去领奖品。至于这局棋,我便替师傅和方平下完。”
不待上官澜答应,武念亭急忙伸手入棋篓抓了枚白子下在了棋局中并道了声‘劫’。
席方平看了眼上官澜,见上官澜脸上似乎露出无奈苦笑之神,他不觉也笑了起来。他知道上官澜是极宠武念亭的,武念亭既然抢了棋局,只怕上官澜会低头。
果然,上官澜顺势抱着小徒弟坐在腿上,并不理会小徒弟塞在他手上的谜面,而是抱着小徒弟的小肥腰,看着小徒弟下棋。
于是,上官澜和席方平二人的棋局变马了武念亭和席方平的棋局。而上官澜呢,时不时的便替小徒弟整整她的帽子,再递点茶她喝,时不时的还塞一块糕点到小徒弟嘴中。
初时,武念亭因初见席方平的兴奋倒不觉得有什么,只一门心事想着和席方平下棋可以多些相处的时间,增加相处的机会。是以对上官澜平素就是这般照顾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但随着棋局进入胶着状态,她有了空闲的时间后,这才发觉在她和席方平之间还有一个师傅。
她推了推她师傅,道:“师傅,你解谜面去啊。”
上官澜本认真看棋局的人,微挑眉,看向小徒弟。小徒弟再度推了推他,又道:“快快快,徒儿我今天能不能够得到礼物都看师傅的了。”语毕,她一迳溜下上官澜的腿,一迳用小胖手使劲的推着上官澜,还一迳给上官澜使眼色。
这是说他是第三者插足要他不要打扰的意思吗?上官澜心中微恼。但在席方平面前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任由小徒弟将他推到一边,而小徒弟则再度兴奋看向席方平说了句‘方平,想仔细了哈’的话后,坐在了矮几上。
上官澜只得站在一边观棋,他知道小徒弟下了一手好棋,以席方平目前的棋艺也许没办法解得开。只要小徒弟再乘胜追击后,十手之内,席方平必败无疑。算出后手后,上官澜这才放下观棋的心思认真去解谜面。
这些谜面之于上官澜而言很是容易,是以轻巧的执笔纷纷在谜面上写下了谜底。等他再看向棋局的时候,发现棋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席方平从垂死挣扎的一方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上官澜细看了看,心中不仅苦笑一声‘小东西’后,面不改色的看向席方平。
真是巧合啊,这席方平怎么就和那《少年壮士图》上的人有七、八分像呢?而且似乎条条款款均符合了小徒弟心中对英雄的向往。
唉,他现在都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了,有时觉得好笑,有时又觉得懊恼,有时甚至有些郁闷失落……
就说现在吧,以小徒弟的棋艺,再加上他先前的赢面,在十手间赢席方平应该是轻而易举。可偏偏小徒弟居然故意走错几手,让席方平钻了空子。使得本来无需一盏茶时间便结束的棋局硬生生变成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结束。
担心小徒弟这般坐着冻着了,上官澜解了自己的大氅将小徒弟的身子、双腿都裹着。而小徒弟呢,仍旧兴奋的示意着席方平下棋,哪有半点冻着的状态。
上官澜越发的郁闷了。
夜色开始降临,各处的灯笼点燃,便是那些挂在梅树上的各式花灯亦被梅山寺中的小沙弥点燃了灯芯,漫山漫野、漫漫雪景,显得好看之极。上官澜不再看小徒弟和席方平的博弈,而是站起身,看着这玉树琼枝、火树银花的夜景,很快的便沉浸其中,思绪飘渺。
“很美,是吗?”
“嗯。”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在所有描写梅花与雪的诗词中,我最欣赏这一句。”
原来席方平和武念亭的博弈已然以平局结束,见上官澜似乎很是落寞的着着远眺山景,席方平便凑到了跟前。
之于席方平猛然说出‘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之句,上官澜一点也不诧异于席方平这段时日猛增的文彩,他清楚的知道只要席方平想学,这世间的经学子集、天文地理只怕都能掌于席方平手中,假以时日,这席方平定是东傲国中入则为相、出则为将的人物。
在上官澜思绪间,席方平温和的笑看着他,问:“阿澜你呢?喜欢哪一句?”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原来,你喜欢这一句。”
“方平,快点,你答应和我下去领奖品的。”武念亭一迳说一迳抓起经上官澜批阅的谜面,然后不顾她师傅和席方平在说话,只是一迳拉扯着席方平下楼。
席方平和上官澜摆了摆手,然后‘哈哈’一笑,将武念亭一把抱起甩至背上,然后背着武念亭往楼下冲去。惹得武念亭亦‘哈哈’的笑起来。
看着疯闹着冲出印月阁的二人,看着席方平一路背着笑似脆铃的小徒弟冲进了梅林中,上官澜不知不觉便蹩了眉。
梅林中有个高台,破解谜面后的人可以将写有谜底的字条拿去高台上对答案,答案正确者可获得礼物,答对多少个便可获得多少份。方才小徒弟抓了十个谜面,并未难倒他上官澜。
果然,对面高台上不时的传来掌声和欢呼声,还有小徒弟清脆的笑声以及‘方平,我们对了,又对了’的声音。
“主子,看到今天这一幕,有何感想。”问话的是保镖天猛,天猛当然知道上官澜的事,也知道那幅《少年壮士图》,他总觉得主子有自作孽的因子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