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看见天珠在花厅沏花茶,想必就是等你们的。去罢。”语毕,武老爷子又一迳的搓揉着核桃往外走去。
不想在国人眼中被誉为神祉般的武老爷子如此的和蔼可亲,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同时摸了摸脑袋,直至看着武必的背影转过前方的月亮门,他们二人才再度在俏俏的带领下往花厅而去。
未到花厅已闻阵阵花香。本想说‘梅花已谢怎地还有梅花清香’之句,猛地见龙世怀在座,龙奕真和阴无邪两个急忙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龙世怀甩都不甩他们,搞得龙奕真、阴无邪二人冷汗直流又不敢起来。
武念亭急忙将已是沏好的花茶热络的递到龙世怀手中,笑眯眯的、讨好的看着龙世怀。
当然知道她打的是何主意。龙世怀好笑的接过茶杯,冷声道:“起来罢。”
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急忙说了声‘谢太子殿下’后小心谨慎的站了起来。只听龙世怀又道:“天珠今日亲自煮了梅花茶,我等了一个月才有这口福,你们两个真是好福气。既然来了,便一起尝尝鲜。”
“谢太子殿下。”说话间,龙奕真和阴无邪在武念亭的安排下相继入座。
“太学早就开学了,今日你们怎么不去学里?”
太子殿下居然记得他们的学里之事。龙奕真和阴无邪两个心里不知是何滋味,阴无邪答道:“回太子殿下,奕真和小民担心小胖子……”在龙世怀的一个凤眼斜睨下,阴无邪一个哆嗦,急忙改口道:“奕真和小民担心武姑娘的伤势,所以先来看看,然后再去学里。”
“你们倒是有心了。”
随着龙世怀语落,武念亭却是一把将龙世怀拽了起来,道:“太子哥哥,你该回宫了。”
“为什么?”
“虽说皇帝伯伯心疼你不想劳累你,但你也得替皇帝伯伯想想啊。他每天要批那么多的奏折有多累。你回宫帮皇帝伯伯批奏折罢。”
见武念亭一迳说着话一迳向他挤眉弄眼,又见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拘束,龙世怀知道武念亭赶他走的原因了,懊恼间在武念亭额头使劲的弹了弹道:“小胖子。”
乍听‘小胖子’之言,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一愣,接着相继转过头掩着唇角笑了起来。
武念亭怒瞪着龙世怀。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成。”语毕,龙世怀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道:“什么时候放假了便去宫里,煮给我和父皇喝。”
见武念亭‘哼’声扭身坐了不理他,知道他方才那句‘小胖子’可能伤了她了,龙世怀又好笑道:“好罢,我问问阿澜你哪天休假,然后那天带着父皇来武府喝就是了。”
语毕,龙世怀又说了句‘我走了’后,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急忙起身相送。直至不见龙世怀的背影,他们两个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见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不再拘束,武念亭急忙收了脾气,将他二人再度一一拉入座,亲自为他们斟茶,同时说道:“这些梅花是我和太子哥哥前些时采的,现在还剩下不少,正好你们来了,我就拿来招待你们,你们尝尝,好不好喝?”
“闻香就觉得不错了。”说话间,龙奕真轻抿了一口,接着他‘咦’了一声,再度轻抿了一口,道:“真是不错,你是如何烹的这茶?”
“无根雪。”
龙奕真、阴无邪二人齐声问:“无根雪?”
“就是飘下来却没有落在地上的雪。如果正好起风,那雪还会挟杂着熟透的梅花翻飞,若雨般,那个时候及时采了,在梅花树下挖个深窖将它们保存下来。想用的时候便拿出来用。”
说起来,龙奕真这群人闲时逛遍京中,这京城中哪家的茶好,哪家的酒好,哪家有什么特色菜都可以顺口拈来、如数家珍,但今日这梅花茶确实不同一般。不但香、甜,而且烹法更雅。惹得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啧啧’称奇。
只听武念亭又道:“还有啊,这一年四季繁花百种皆可入茶,那无根水、无根雪便都可派上用场。烹出来的茶便也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当然,那些百花还可酿酒……”
听着武念亭头头是道的一迳说,龙奕真和阴无邪二人就认真的听,不知不觉便将梅花茶饮完了。直到武念亭不再说话,龙奕真才道:“不想你小小年纪便懂得这多。”
“这都是我王爷伯伯带着我游三国的时候我看见的,还有许多是我王爷伯伯教我的。”
知道武念亭口中的‘王爷伯伯’指的是逍遥王爷,更知道逍遥王爷和武念亭亲若父女的原因皆因逍遥王爷误打误撞的救过武念亭的命,有时候连龙奕真都不得不叹武念亭的命好。
然后,武念亭又开始和龙奕真、阴无邪二人说及她和逍遥王爷游三国时的一些奇闻轶事。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远远的,看着三个谈得热闹的小家伙,武老爷子示意老管家道:“去为他们三个准备午食,不要打扰他们,让他们再多谈会子。”
府中难得有这么热闹。老管家自是明白老主子的意思,急忙道了声‘是’后便下去了。
很快,八碗八碟便送到了花厅。武念亭等人这才知道已到午食时间了。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色,龙奕真乍舌道:“这都是些什么菜啊。”
“这十六道菜是我和王爷伯伯路经北极国的时候,在一个老庄子中学得的,因它浑、素、热、冷皆有,十分全面,所以我极喜欢。然后我回来后做给我姥爷吃,姥爷也特别的喜欢。我便将这八碗八碟传授给府中的厨子了。现在,这十六道菜差不多是我府中待客的必备菜,也是我府中人长用的菜。”
“府中人?包括你府中的下人?”
“是啊。”
“可他们是下人,怎么能和你们用一样的菜?”
“为什么不能?”说话间,武念亭示意他们二人入座,然后又道:“姥爷喜欢清静,所以我们府中下人不多,不过十人。我和姥爷、武伯一桌……哦,武伯就是我们府上的管家,方才领你们进门的就是。然后桂嬷嬷、俏俏和其他的人自成一桌。”
在西宁王府,除龙吟风回府一家子才有聚在一起用餐的机会外,其余时间都是独自用餐,不管你在不在府中、用不用餐,一日三餐都会准时送到各主子的院子中,然后准时来收盘子。这种用餐状况令龙奕真很感无味、无趣得紧。所以,府中为他送的饭菜,他十有*都未动,宁肯到外面找朋友花天酒地。
不想武府中的下人的待遇竟比西宁王府的王子、郡主的待遇还要好。不说菜式,只说氛围,那样用餐的话肯定相当的热闹吧。
念及此,龙奕真眼中扫过一丝羡慕,接着又叹了口气,很是郁郁寡欢。
“奕真,怎么了?”
郁郁寡欢中的龙奕真没有听到武念亭关切的问,倒是阴无邪很是懂得龙奕真的心事,于是凑近武念亭耳边,将龙奕真在府中的事细细的拣了几件重要的说了,最后道:“便是这次受伤,也没有人管他。”
武念亭就是那种遇强则她更强、遇弱则她更弱的主,一听阴无邪所言,她眼中便有了泪花,心中很是怜惜起龙奕真来。她伸手抓过龙奕真的胳膊,然后解开他的袖扣要查看他的伤势。她记得那天龙奕真的胳膊有擦伤,而且还记得他前胸后腹还捱了山贼不少拳头。胸口更被师傅踹过一脚。
沉思中的龙奕真猛地被武念亭拉扯,他吓了一跳,收回手道:“你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
不明白她为何要看他的伤。龙奕真道:“有什么好看的。早好了。你瞧,你的伤都好了,我的伤哪有还不好的道理?”
“我的伤是假的,你的伤是真的啊,给我瞧瞧。”说话间,武念亭便不顾龙奕真躲藏的偏要拉着他检查他的伤势。
虽说武念亭还小还不懂什么男女之防,但龙奕真却是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了,这样被武念亭拉扯,他觉得别扭,于是急急的推攘着武念亭。
武念亭就是那种不管什么事都要及时了解详细、彻底解决的性子,是以不顾龙奕真反对,偏要解他的衣物。
于是,两个人一拉一扯、一推一抱的,好不热闹。
“天珠。”
“师傅。”
原来上官澜今日处理完御医局的事后,想着已经是第三天了,也该来瞧瞧小徒弟的伤势如何了。是以便直接从御医局来了武府,万不想正见武念亭偏要脱龙奕真的衣物的一幕。无形间,心便有了怒,道:“你在做什么?”语毕,他已一步踏进了花厅,一把将小徒弟拉到身边。
远远看着花厅动静的武老爷子说道:“老武,好,做得好。以后只要是这种机会便让阿澜直接去就成。”
老管家在一旁‘呵呵’的笑了起来:看来,老主子是想刺激上官澜好让上官澜知道原来他也会醋啊。
“走,我们溜会子马去。”语毕,武老爷子又笑眯眯的看了眼花厅中的动静后,这才转身离开。
花厅中。
“师傅,奕真在府中躺了两天,没人给他治伤,我想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如果有伤的话,现在硬撑着也许尚可,但等年纪大了也许毛病、疼痛就都出来了。”
原来小徒弟是爱心又泛滥了。
上官澜本不想搭理龙奕真,但一个斜睨之下,他发觉龙奕真清俊的眉眼间果然有一团黑青之气,一时间上官澜的医者之心亦泛滥起来,撩袍坐下,道:“奕真,你过来。我替你看看。”
想着上官澜那记不问青红皂白的窝心脚,龙奕真便有些不舒服,只是站着,没有动弹。并很是疏离道:“不必,已经好了,没事了。不劳上官御医了。”
能够得金牌御医拿脉过问病情,这简直就是自家的祖坟冒青烟了。阴无邪急忙推着别扭的龙奕真坐下,又将他的手抓过放好,并讨好的看着上官澜道:“有劳,有劳郡王爷,昨儿个晚上他还咳口血出来了的。”
“无邪,你出卖我。”
“我是为你好啊。奕真,真的。”
“是啊,奕真。我师傅最厉害了。既然你都咳出血来了,只怕是被我师傅那记窝心脚给踹的。现在就给个机会让我师傅将功赎罪罢。”
什么将功赎罪?上官澜冷冷的看着小徒弟。只见小徒弟对着他挤眉弄眼,又道:“师傅。”
这委屈、乞求的语调和眼神,上官澜暗中冷哼一声,不动声色的看着龙奕真。
龙奕真知道武念亭那句‘将功赎罪’是在给他找台阶下,心中感激的同时也有感动。这个世上,除了阴无邪和远在濯州的外公、外婆,还有远在边关的父王外,这小胖子是真正关心他的第五人了。
可前面的话都说出口了,纨绔的本性使得他落不下面子。就在龙奕真再次挣扎着想将手从阴无邪的手中抽回的时候,上官澜已是摁住了他的手。
上官澜一摁之下,龙奕真就动弹不得了,只剩下乖乖的恁上官澜把脉的份。
知道龙奕真在使性子,上官澜也不道破,只是本着医者之心细细的拿脉,不一时,他眼中晃过一丝震惊之神,但很快便隐于无形,只是看着龙奕真,很是平静问道:“你幼时是不是受过风寒侵袭?”
闻言,龙奕真诧异的看着上官澜,对这位金牌御医不得不佩服。于是便放下先前的别扭之心,讲述起来。
他五岁那一年确实受过风寒侵袭,但那一年受风寒侵袭的不止他一个,西宁王府中的孩子们都倒了。其实,最初他没受感染,身子倒好。只是病倒的大哥让亲娘阴丽华急得不像样,为了不让亲娘担心,小小的他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大哥的任务。后来大哥好了,他却病了。又为了不让亲娘担心,他便胡乱的吃了些大夫开给大哥的药,就那么胡乱的医好了自己。
听了龙奕真的讲述后,上官澜不仅深深的看了眼龙奕真,心中对龙奕真的恶不由得减了三分。
阴无邪倒是急了,道:“郡王爷,奕真这病对他的身子有影响吗?”
“有,当然有,不但有,而且影响很大。”
“怎么个大影响法。”
“他幼时受风寒之症,囫囵吞药一番虽治好了标,但却没有治好本,也因了此寒气便入了骨,这病根就深埋在了骨头中。后来,更因了数次和人打架,别人的拳头伤及到他的身子,虽然当时看不出什么,但那些拳伤却亦如那风寒般入其骨中。再则还有器物所伤当时也没有及时治疗,于是引得一些邪病入骨。就比如此番的拳伤罢,表面上看似又挺过来了,其实内里病痛又入骨三分了而已。若是老年人或者先天体质差的人在受了这许多的摧残的情形下早就黯然辞世了。”
“啊”的两声,分别来自阴无邪和武念亭。龙奕真却是翕合着唇,说不出话来:上官御医的意思是不是说他会是个短命鬼啊。
“现在看着奕真无事人般似的其实是假像。那全是仗着他先天性的好体质和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旺盛期将那病症都掩盖了罢了,其实他的身子不过是烈火烹油之势。”
一迳听,龙奕真的脸色一迳的变,因为他后来长期混在城中,时常和一些地痞流氓们打架斗殴,那些拳伤、刀伤之类的他确实都没有少受过。
也就是说,上官澜句句金断,无有差错。
只听上官澜又道:“奕真,我不想欺骗你。你的身子骨本来应该是非常好的,若不是后期这般不注意断不会差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实话告诉你,你最多还有十年的命了。如果你仍旧这般我行我素的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只怕十年我都说长了。”
十年?
那个时候不过二十三岁!
龙奕真心里默默一算,心虽凄凉,却是笑了起来,道:“十年,也够本了。”
阴无邪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上官澜面前,语句中带着哽咽,道:“求郡王爷救奕真一命。”
武念亭也急了,亦是跪在上官澜面前,道:“师傅,求你救奕真一命。”
一一将阴无邪、武念亭拉了起来,龙奕真笑道:“还有十年呢,我都不怕,你们怕个什么?有时候,死未尝不是解脱。”
猛听龙奕真说出这种话来,上官澜微蹩了蹩眉。
“师傅。奕真虽然有父王、母妃,有亲娘、大哥,但他们都没有将奕真当最亲的人。他父王只想着奕真有他母妃照看,可他母妃有自己的儿子又如何会对奕真上心?他亲娘只想着奕真有他大哥罩着,而他大哥却认为奕真有他亲娘照顾。其实这样推诿下来,真正照顾奕真的人根本就没有。”
方才听了阴无邪说的几件事,武念亭聪明,自然便清楚的知道龙奕真在王府的遭遇。她很是为龙奕真的遭遇心痛。万不想龙奕真的命苦也罢了,身体健康也出了问题。于是她继续说道:“天珠虽然无父、无母、无兄长,但天珠有姥爷、有师傅、有太子哥哥,天珠比奕真幸福许多。师傅,奕真是好人,天珠求师傅治好奕真的病。如果师傅都无法治好的话,天珠愿意求老天将天珠的福分许一些奕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