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将他们都杀光的意思吗?穆易这话说得信心十足,倒让靖安帝‘哦’了一声,道:“你确信你有让我们全都闭口的本事?”
也不回答靖安帝的话,穆易只是看向上官澜,道:“听闻,京城中逍遥王爷的郡王爷上官澜年少便被御封为金牌御医,更被御封为我东傲的少年圣儒。他有一个徒弟,是武府武老爷子天赐的孙女,小字天珠。如果我没猜错,聂兄,你应该就是上官郡王上官澜罢。其实我该道你一声上官兄才是。”
曾知府、谷知府闻言均大吃一惊。他们二人虽然听说过上官澜,但并不曾和上官澜谋面过。他们只是接到密令,说是钦差至合州,命他们二人速至合州共同协助钦差破‘老天有眼’血案。不敢耽搁密令,两人速速启程,日夜兼程来到合州,然后今夜便被安排在了包公祠附近,接着便亲眼目睹了今夜的一众事。
现在,两位知府想着上官澜方才说的‘我走是走了,不过是去带两个人过来’的话,如今再联系着穆易的话,便认定上官澜的身份了,想着上官澜也许就是钦差。二人急忙作揖道:“参见郡王爷。”
上官澜只是摆了摆手,笑看着穆易,道:“穆兄的探子不错。既然你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说出我们在你眼中只是死人的话。你这也忒小看我逍遥王府了吧。”
“穆某虽不才,但也察得清楚。上官兄,你不过是寻徒而来误打误撞撞进杨家的私人恩怨中罢了,所以并未做多少准备。除却跟随着你的四个保镖外,那四个抬轿的轿夫也勉强可算保镖。也就是说,能够保护上官兄的不过区区八人而已。至于凤老爷,我倒是看走眼了。但凤老爷要保护天珠,就会束了手脚,所以不足为惧。”
语及此,穆易看向曾知府、谷知府,又道:“至于二位知府大人,我倒真不知你们来了。更不知上官兄明着回东傲城实则是接你们去了。这一招,上官兄瞒我瞒得好苦。我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来接徒弟的师傅而已。不过,便算如此,你们的人仍旧没有我的人多。所以,今天,这包公祠,将是你们一众人的葬身之地。”
语毕,穆易挥手间,包公祠附近四周居然同时燃起了火把,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乌压压手持弓弩的黑衣人。一眼扫去,近百人。
而这近百人同时弓弩上弦,对着包公祠的方向,形势紧急,一触即发。
万不想一个学堂的夫子居然也有这许多的随从。曾知府、谷知府同时吃了一惊。额头的汗不自觉的往下淌。他们想着来了合州自然便有合州官府的人帮忙抓拿案犯,无需他们出手,是以所带随从不多。哪曾想方才藏在暗处居然让他们听了一曲案中案,这合州知府居然是十年前‘百万银票案’的案犯。那于文浩已是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做他的指望。
对方有那么多的帮手,看来这一次在这包公祠中的一众人确实在劫难逃,保不准就会被人射成马蜂窝。
在江州知府、湖州知府思绪间,武念亭看着她曾经崇拜的夫子,眼中有了浅湿,道:“穆夫子,你的意思是,天珠也要死?”
不敢看武念亭的眼睛,穆易只是说道:“你放心,夫子不会让你太痛苦。”
呵呵一笑,武念亭眼睛更湿了,道:“果然,果然天珠太小,许多事还看不清楚。天珠自以为看得清一切,但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仍旧会感情用事。原来,穆夫子的贪欲越来越大,大得不但要报个人私怨,还要累及无辜。今天累及无辜,明天呢,是不是就要将自己当做替天行道的大侠,扯起反旗,和朝庭对着干。”
穆易含笑点头道:“若我能还一片澄净于天下,又何乐而不为呢?”语及此,他又道:“天珠,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如果你没看到今夜的事,我当倾全力将自己所学教授予你,可惜……”
不待穆易将话说完,武念亭截话道:“不可惜,一点也不可惜。”说话间,她走到上官澜身边,抱着上官澜的腰身,看着穆易道:“因为天珠有师傅,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师傅。他会教导天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小节。这些,都无需穆夫子操心了。一个心中只装着个人私怨的人,便算是才高八斗也只是庸才。在天珠眼中,穆夫子如今不过是一个庸才而已。天珠又怎么能和庸才去学什么才识呢。”
眼角不自觉的抽搐着,穆易道:“天珠,你……”
“穆夫子,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将你的骨灰带往濯州,葬在你父母的身边。使得你和你父母团圆,这是学生能为夫子最后做的事了。权当还夫子教导天珠这段时日的恩德罢。”
“天珠,你这个样子,我倒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不,您下手,下手的好。最好是重重的下手,这样天珠才不会又生出不忍之心。”
“傻子。”一迳说,上官澜一迳替小徒弟擦着眼泪,又道:“明知他所做不对,还为他掉什么泪。”
“穆夫子的母亲当年将那百万银票的副本交予穆夫子是为了洗涮杨氏一门的冤屈以证实杨氏一门不是监守自盗之徒。而穆夫子领会错了他母亲的意思,如今不但没有洗涮杨氏一门的冤屈,更没有向天下人证明他杨家不是监守自盗之徒。我是为穆夫子的母亲伤心,不是为穆夫子伤心。”
穆易恼道:“胡说,我杀了他们,自然就洗涮了冤屈,自然就证明了我杨家不是监守自盗之徒。”
“谁,谁知道?我们倒是知道,可你要杀了我们灭口。”语及此,见穆易身躯一震,武念亭又道:“既然要杀掉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依此类推,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想必你都会杀掉。那天下还有谁敢出面证实你们家是冤屈的,还有谁敢证实你们家不是监守自盗之徒呢?”
是啊,知道的便都知道他杀了人。知道他杀人的他都得杀死以绝后患。这样算来,有谁能够给杨门作证?
只有他一人,仍旧只有他一人而已。
念及此,穆易手持软剑的手无力的垂下。半晌,他又突地执起,指着武念亭道:“不,我有人马,我今日杀了你们,明日夺了合州,它日不愁夺不了天下。胜为王、败为寇,我说我杨家是冤屈的就是冤屈的,我说我杨家没有监守自盗就没有监守自盗。”
“师傅,你瞧。他母亲在九泉下之下肯定要伤心。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她拖着病体含辛茹苦的将儿子又养大两年,原以为她儿子至少懂了点道义。不想她儿子不但不懂道义还误解了她的叮嘱。你说,这位母亲在九泉下该是多么的伤心啊。伤心自己怎么生了、养了个为了个人私怨却要谋夺天下的儿子。这个儿子在谋夺天下的时候得杀多少人啊。”
“不许说,不许再说了。我母亲没伤心,没有……”说话间,穆易的剑直指武念亭方向,但手却是颤抖着。
“果然,这国家还是依法治法的好。要不然,个个为了私怨便去夺天下。这百姓哪还有活头。”
随着武念亭语毕,穆易的剑直指她面门前,他那句“天珠,别怨为师”的话未尽,在众人的一片惊叫声中,上官澜看似缓缓出手,却仅用食指、中指便轻巧的夹住了穆易手中的软剑,在穆易不可思议的眼光中,上官澜只是轻轻的将两指挪动一二,那软剑‘啪’的一声,居然断为两截。紧接着,上官澜踹起一脚,踢向穆易心窝。
穆易也不是吃素的,只在一怔间便飞身后退,避开了上官澜的脚。退至包公泥塑像面前站定,他看了看手中断剑,道:“不可能,不可能。”
这柄软剑是他师傅也就是那个挂名道士送他的,是千年玄铁制成,无坚不催,更别说上官澜方才只是用手指头便轻巧的折断了它。
这等功力,这等功力……
很快,穆易便想到上官澜家的财力,他抬头道:“上官兄。不想上官兄医术惊人也便罢了,更是武功高手。如果你肯为我所用。它日夺了天下,我许你和我裂土封王。”
‘哧’笑一声,上官澜道:“家父就是逍遥王,你说我的王位用得着你来封吗?”
一滞,穆易又道:“可你今日若不从我。这外面上百的弓弩手就会将你射成马蜂窝。你就没有未来了,也不可能承袭你父亲的王位了。”
“嗯,是个问题。”语及此,上官澜很是为难的看向靖安帝,道:“陛下,您说,臣下该怎么办呢?”
一声‘陛下’之称。震得穆易手中的断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啊,靖安帝御封武府天赐的丫头为‘明镜公主’的事虽然被一众朝臣拦阻,但这天下无人不知那也就是迟早的问题。既然眼前的上官澜是上官澜,眼前的凤天珠就是武念亭,那天下敢当武念亭的爹的人……
在穆易的脑袋快速运转中,曾知府、谷知府早就跪伏于地,道:“卑职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示意二人‘平身’,靖安帝只是看了目瞪口呆的于文浩一眼。也不知是流血过多还是惊吓连连,在知道凤老爷就是靖安帝后,于文浩两眼一翻,直接便晕死过去了。
“澜儿,你真调皮。朕多次许你王位你都拒了,如今倒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王位来征寻朕的意思。你是真聪明呢还是装糊涂呢?大不了一死,陪着朕死,你也落个忠义两全。”
“呃,既然如此,那臣下就还是陪着陛下罢。”语及此,上官澜牵着武念亭的手来到靖安帝身边。而武念亭呢,一手牵着上官澜,一手牵着靖安帝,高兴得时不时的左看看、右看看,完全一幅尚不知死神临近的神采。
曾知府、谷知府相互看了眼,然后亦急忙跪着爬到了靖安帝身边,虽然跪着,但仍是伸手挡在靖安帝面前,道:“臣等保护陛下。”
“嗯,倒有可取之处。”
其实,穆易早就有夺天下以还天下一片澄澈之心,但他也知时机尚不成熟。不到万不得已,他一般不会出动自已暗中准备了几年的人马。今日出动这许多的人,也不过是因了上官澜的出现。就算上官澜回京了,但穆易总觉得还是小心谨慎的好,是以这次出手便在这包公祠备了许多人马。
穆易想着就算上官澜去而复返,他有这许多的人马,一样可以置上官澜于死地。
果然,上官澜去而复返。
万不想靖安帝也在这里。
此时他想,是不是老天真的有眼了呢。只要擒得靖安帝,这天下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再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念及此,因了激动,素来觉得稳重有余的他此时再也止不住的激动,脸一抽一抽的,因了刀伤的原因,显得极度的狰狞。他手指着靖安帝方向,看着包公祠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弓弩手,道:“留下他,其余的人,杀无赦。”
随着‘杀无赦’三字落地,‘唰唰’四声刺耳之声响若惊雷般疾弛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分别直贯穆易四肢。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穆易便接连后退,最后退到墙上一动不动。
再看,原来他的四肢被四根粗如臂膀的箭羽钉在了墙上。
穆易震惊看着着那四枝箭羽,居然没觉得疼痛。当他想动弹的时候才感觉到了疼,而且根本就动不了。那箭羽便似钉子般将他钉住了。
武念亭不忍,扭了头,上官澜轻轻用手捂住她一侧的脸拉入怀中,不让她看下去。
箭羽都有这么粗,那弓有多大就无法想像。这力道之大当然就可以将武功高强的穆易钉在墙上了。
小刀、小槊背着手走进来。本来相当有气势的二人,一见靖安帝便躬身跪下,道:“属下救驾来迟,望乞恕罪。”
紧接着,那围在包公祠外里三层、外三导的弓弩手亦跪下,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都撤了吧。”
原来,上官澜等人虽然出了合州城,但精明的感觉到一直有尾巴追随。如果有尾巴追随,那就说明穆易不是一个人在行动。是以,众人一合计下,直觉此事不是简单的‘老天有眼’案了,只怕有更大的隐情在后面。于是他们分做了三路。
一路由小渺、小茫等人组成,仍旧带着大量的合州特产招遥进京。一路由小刀、小槊暗地里拿着靖安帝亲批的密令去江州、湖州传曾知府、谷知府到合州看‘老天有眼’案的侦破过程。最后一路便是靖安帝、上官澜了,他们人不知、鬼不觉的重新潜回了合州城,住进了引凤山庄。
然后,天猛等人暗里打探,终于探知所有的事,知道穆易手中集结了一批为数不少的人马,这几天这批人马活动很是频繁。
可以说,如果穆易这次不小心谨慎、不调动人马的话,靖安帝、上官澜他们未必便能发现这个更大的隐患。
这也是上官澜在教导小徒弟的时候可以那般笃定穆易的膨胀之心、贪欲之念的原因。
可以说,今天,上官澜给小徒弟上了一堂扎扎实实的课。虽然残忍,但小徒弟却是受益匪浅。
天猛、天玄等人查清了一切,当然便知道穆易今夜为了小心行事而出动了大部队的事。于是,他们分做两拔,一拔直接将潜伏在这包公祠的穆易的人都悄悄杀掉换上自己的人。另一拔由天平、天满等人带着直接去了穆易的大本营挑馆,估计现在应该也是一个不剩了。
小刀、小槊早得靖安帝的吩咐,一旦他说‘杀无赦’三字便是事情结束之时。万不想靖安帝还没说‘杀无赦’三字,穆易却是狂妄的喊了出来,然后便出现方才穆易被钉在墙上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