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皇后娘娘不也是公主,不也是金贵的命?好歹人家还是一朝皇后呢?”
“公主,哼,那是为了和亲的名声好听,御封了个公主罢了。虽然也是公主,但并不是陛下祭了天地的女儿,和明镜公主有着天地之别。如果你说她还有一层皇后娘娘的身份,你不要忘了,南越有两宫皇后,她只是东宫皇后罢了。一个不得宠的皇后,日思夜忧之下,被邪物钻了空子,被邪物附体就很是说得过去了。”
“嗯,言之有理。就像东方使臣讲的那个六耳猫妖的故事般。那个六耳猫妖想当皇帝,但偏偏只能寄生于一个普通平民百姓的身上,想必就是因为皇帝是真龙天子的原因,有真龙护体,它无法左右。是以只好退一步,再以挟皇家秘辛来图皇帝之位。”
“是了,是了,正是这个理。”
“所以,东方使臣那句话说得好,反常即是妖。此妖不是说的司棋抑或是南越的皇后娘娘,而是说那个附在她们身上的邪物。”
“我看就是六耳猫妖……”
坊间议论,如火如荼,三日三夜不曾停熄。
相对于前期沸沸扬扬的换魂一说,中邪更容易被大家接受。于是,前期流传于民间的换魂的话本子彻底绝迹,改为流传的皆是中邪之论。
逍遥王府,澜院。
一丛一丛的药兰开遍,芳香袭人。药兰丛中摆着一张贵妃榻,武念亭歪身屏榻之上,摆了个相当风风韵韵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她觉得累了,嘟嘴道:“师傅,好了没?”
远处的画案边,上官澜执笔而立,在雪纸上圈圈点点,漫不经心道:“没有。”
“师傅,你都画一上午了。”从早上就被师傅硬拉起来,然后一直摆着这个姿势,真的很累的说。
上官澜淡淡的瞟了小徒弟一眼,又低头,执笔,在雪纸上涂抹。
“师傅。”武念亭的声音都带着绵长的拖音了,明显是撒娇的味道。她师傅原来最是吃不消她这般。
半晌,见她师傅不吃这一套,武念亭又道:“我能换个姿势不?好累。”
上官澜仍旧不作声。
终于觉察她师傅有点不对劲了,武念亭试探道:“孩子们累。”
果然,因了这句话。她师傅抬了头,看了她半晌,道:“那就换个姿势吧。”
闻言,武念亭急忙翻了个身,平躺,然后摸着肚子道:“你们的爹很偏心啊。你们的娘累他一点也不心疼。一说你们累,他马上就心疼了。”
一边说着话,武念亭一边时不时的偷偷的瞟向她师傅。自从断案以来,她师傅就有点不对劲。似乎有意无意的冷淡着她,搞得她莫明其妙。
第一天,她想着是不是和大哥、奕真、六六、二二等人开通宵庆功会的原因,师傅生气她没照顾好肚中的孩子,是以故意不理她。于是,第二天,她规规矩矩的留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她师傅不但没理她,晚间更是直接捧着本书靠在床头看,看累了就那么睡下,也没理她。
打小就和师傅没日没夜的在一起,见她师傅如此状态,武念亭捉摸着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让师傅不满了。但到底不满在什么地方,她实在是不知。于是,第三天,她又规规矩矩的在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了一天。至晚间,见她师傅又捧了本书靠在床头看。
于是,她捉摸着她师傅是不是欲求不满,毕竟怀孕四个月以来,他师傅夫妻房事这方面还是非常克制的,虽然她有用别的办法帮他解决,但想来定然没有夫妻合而为一的爽快。于是,她有意无意的提醒她师傅‘四个月了,过了禁忌期了’的话。但她师傅只是撇了她一眼,说了声‘睡吧’就迳自躺下,也不似以往的照顾她。
她郁闷的睡下了,想着既然你要当个闷葫芦就闷去吧。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在梦中居然梦见她给他生了一群葫芦娃。她正愁着给这些葫芦娃们取什么名字的时候,便觉得她师傅在推她,以为她师傅是在催她快取名字,她说‘还没想好呢’的话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了她师傅。
一大早的就将她推醒。难道终于决定突破禁忌了?她的瞌睡因了这个认定不翼而飞,看着她师傅灼灼的眼神,她急忙讨好的道了声‘师傅’。
只听她师傅问她‘睡好了?’的话。
她急忙点头说‘睡好了’。
她师傅又问她‘可精力充沛’的话。
还别说,别说她师傅想那事,被她师傅问了两句,她也想那事了,心中还有些痒痒。于是兴奋的起身,扑倒她师傅说‘非常充沛’。
接着,她师傅却说‘既然精力非常充沛,那再躺个一天不成问题。’
当事时,她只当‘此躺非彼躺’,想起师傅在这方面的狂野,想起未怀孕的时候总被她师傅折磨得不躺上一天下不了床……虽然心中有点小小的忐忑,但她师傅好不容易不再当闷葫芦了,她好歹得满足他,免得他又闷了回去。是以她坚定的点头‘当然不成问题。’
然后,就是然后她一直躺在了这屏榻上。
然后她师傅一直拿着画笔说是画她的画像。更说要将她如今这肚子微凸的画像画下来,以后孩子们长大、懂事了可以拿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娘怀着他们的时候有多辛苦,还说以后每月画一幅。
原来此躺也好、彼躺也罢,都不是她脑中想像的那个‘躺’。她有点怀疑,师傅是不是变纯洁了。
如今,变纯洁了的师傅很是用心的在作画,很少看她。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啊。
武念亭摸了摸鼻子,又扭头看向她师傅,道:“师傅,我想吃桃肉蜜饯。”
那个桃肉蜜饯正是龙奕真请陈一飞的母亲虞夫人酿制的,仅两天的时间,那虞夫人酿制的蜜饯不但有着浓郁的蜜饯味道,更不失野桃的原汁原味,武念亭爱极。要不是担心牙齿酸得掉光,昨天拿来的一篓子她几乎会吃个底朝天。
见她爱吃,天英又去了趟茅屋山庄,预计明天又有一批新鲜酿制的蜜饯送到。
“你忘了你脸上的痘痘了?少吃为好。”上官澜道。
“师傅不是说这痘痘是因为贪吃没洗干净的野桃原因造成的吗。蜜饯很干净的。”
原来那天武念亭在山庄一见野桃便恨不能流口水,然后直接摘了一个野山桃用衣服搓了山桃上的茸毛便那么放在口中吃了,万不想那桃茸毛留在了衣物上,这也是导致武念亭脸上涨痘痘的原因。不过,这两天她在王府规规矩矩的,上官澜替她上了药,那些痘痘便也都消了。
“那小心你的牙齿掉光。”上官澜又道。
“师傅。”武念亭颇是幽怨的看着她师傅,道:“师傅不拿,我自己拿。”
眼见着小徒弟要下屏榻,上官澜急忙放了手中的笔,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了放蜜饯的蓝子,道:“我来。”
得意的一笑,武念亭重新躺上屏榻,张开嘴。
他无论多恼小徒弟,但小徒弟在他面前一撒起娇来,还真是要命。上官澜暗自磨牙。坐在屏榻上,从蓝子中取了颗桃肉蜜饯,放进小徒弟嘴中,道:“这两天怎么不出府逛逛去?”
‘咦’了一声,武念亭再度翻身而起,道:“师傅,我没听错吧?你这是赞成我出府逛逛去的意思?”
上官澜只是睨了小徒弟一眼,没说话。
“好吧。府中确实无聊。我这就去。”说话间,武念亭将脚放下屏榻,准备穿鞋。
上官澜却是眼明手快的一脚将她的鞋子踢得老远。武念亭看得目瞪口呆:师傅,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一把将小徒弟近乎于摁的摁到了屏榻上,上官澜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问:“王府以外,真那么好玩?”
武念亭不明白的看着她师傅。
“是王府外的风景好,还是王府外的人好?”上官澜又问。
武念亭仍旧不明白的看着她师傅。
“为什么那么相信六六?”上官澜终于问出这几天闷在心中的话。
如果说初时,他看出东方六六对小徒弟的心他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有些担心,想着如何解决小徒弟这命中的桃花劫的话。那日大堂之上,小徒弟那句‘我不信你还信谁’的话,还有那句‘我愿意将此案全权委托东方使臣,他说我真便是真,他说我假便是假’的话却很是震悍他的心。
不知不觉,他就回想起那一年小徒弟救东方六六的一幕幕。还有现在东方六六救小徒弟的一幕幕。
若说缘分这东西,他和小徒弟打小就定了婚约,看似最有缘。可是,他清楚的知道,当初的他是如何的抗拒着这份缘。
小徒弟和东方六六虽然隔得远,但只要碰上了,不是我救你,就是你救我。当初,如果不是他清醒的、及时的意识到了小徒弟是他的全部,那东方六六想逃避责任只怕是逃不掉的。他不得不承认,小徒弟和东方六六似乎更有缘一些。
也就是说,东方六六和小徒弟的夫妻缘分似乎比他和她的还要来得更巧妙一些。而他,只是占了那么点子天时地利人合罢了。
明明已是夫妻,明明小徒弟都怀着他的孩子了,他知道他有些无理取闹,可心中一旦有了这样的认定,如刺哽在喉,他多少有些闷闷的感觉,不吐不快。
说白了,他是在吃醋,为东方六六和小徒弟间的互动而吃醋。
武念亭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最后,她的眼睛定格在她师傅的眼睛处,道了声‘师傅,原来你吃醋了啊’的话。
被说中心事,上官澜有些恼,扑倒小徒弟道:“谁吃醋了?”
那就让你吃得更彻底一些,以报这几天的闷葫芦之仇。念及此,武念亭叹道:“师傅,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相信六六吗?”
“想。”说这话的时候,上官澜还是颇忐忑的。生怕小徒弟说出‘因为东方六六比你更优秀’的话。
“如果徒儿没记错。几年前,我救过六六。”
既然是几年前,那小徒弟说的肯定是御湖溺水那一次。上官澜点头。
“那个时候,我给六六渡气来着。”
闻言,上官澜一愣。
“后来,东傲城中广广流传我和六六男女授受不清之言。”
无形中,上官澜的眉一竖。
武念亭装模作样的“唉”了一声,道:“徒儿当时不知这事,如果知道了的话……”
上官澜心中一个‘咯噔’。小徒弟却是拿了蜜饯往口中送,不说话了。
“知道了会怎么样?”难不成会求陛下赐婚,再五花大绑的绑了东方六六成亲。还别说,那个时候,小徒弟小,依她总想找一个人和她共同孝敬她姥爷的原则来看,这事真做得出来。
看着她师傅纠结的模样,武念亭白了他一眼,又丢了颗蜜饯到口中。
眼见她要拿第三颗,上官澜直接将装有蜜饯的蓝子放在了小徒弟抓不到的地方。
看着颇是幼稚的师傅,武念亭好笑道:“师傅,你以为我会怎么样?”
“不知道。”上官澜的声音多少有些泄气,又带了些瓮声瓮气。
“我呀,会嫁给六六呗。”
“你……”了一声,上官澜将头窝在小徒弟的颈窝,闷声不响。
半天,武念亭‘咭咭’的笑了起来,一如小时候,只要中了她的计,入了她的圈套,她就会如此得意的笑。
接着,她伸手,强行将她师傅的头抬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道:“师傅,你真觉得徒儿会如此吗?”
她师傅只是幽怨的看着她。
她近段时日怎么觉得师傅越来越小,而她越来越老成了呢。轻叹了口气,她道:“师傅,我不舍,不舍得的。舍不得东傲,舍不得姥爷,舍不得父皇,舍不得太子哥哥,舍不得外公,舍不得……但最最舍不得的……是师傅你。”
见她师傅颇有不信的看着她,她又道:“也许那个时候,徒儿不知对师傅的这份不舍代表着什么。但如今成了师傅的妻子便明白了。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徒儿就爱上了师傅尤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