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津瑶一时心动。
一天后,何津瑶冷静下来,觉得因这事害兰夫人一命不值,于是不再考虑。但偏偏的,兰英再次挑衅。大怒中,何津瑶便去信一封,要宋讼师当即送了些麦仙翁来。
听着何津瑶的讲述,龙云海气得咬着牙齿闭上了眼睛。那个时候,他不是没怀疑过兰英的死,王府中人也有人传兰英死前和王妃有过两次大的争执,所以,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王妃。
是他,是他力排众议,消除所有人对她的怀疑。
也是他,仍旧让她主持着王府的中馈。
可万不想,他最相信的女人……
盯着丈夫握着的拳头,何津瑶道:“可是最终,妾身并没有将麦仙翁下到兰英妹子的饮食中。王爷,您要相信妾身,兰英妹子的死真的和妾身无关。”
龙云海一脚踹开她,起身,走到龙世怀面前,一把抓了那信,细看。是何津瑶的字,他一眼便认得出来。信上大体写的是要宋讼师送麦仙翁一事。
龙云海看向宋讼师,问:“为何要留下这封信?”
“小民听闻兰夫人难产而亡的症状和麦仙翁中毒的症状一般无二,想着定是王妃娘娘得手了。但小民是讼师啊,知道此事滋体事大。如果哪天抖露出来,定是死罪无疑。可是,王妃娘娘要麦仙翁的话,小民不得不给。王爷,小民上有老、下有小,又不敢得罪王妃娘娘。是以便将此信留下,权当以后东窗事发的时候好有个交代,至少保小民一命啊。”
闻言,何津瑶凄怆一笑,摇了摇头。没想到,她将他当真正的心腹,而他却防了她二十年。
龙云海将信丢到何津瑶面前,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爷,不管你信不信,妾身虽然拿了麦仙翁,但真的没有用它。兰英妹子生产之时的死亡症状为什么会和麦仙翁中毒症状一般无二,妾身也很疑惑。这些年,妾身也一直在暗中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口口声声说麦仙翁不是你投的。那麦仙翁呢?”
“当日,妾身一时气恼起杀心,过后平静下来又觉得不值。于是便将那麦仙翁丢了。至于它是怎么又被兰英妹子误食,妾身是真不知。”
怒极反笑,东平王爷‘哈哈’的笑了两声后,道:“丢了,丢了。哈哈,说出去,谁信。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丢了?来人。”
“王爷……”颤颤抖抖说话的是宋讼师。
“你有何话说?是想替她担责?你不是说你上有老、下有小吗?”
“王爷,小民只想说,也许真不是王妃娘娘。”
“你为何这么认定?”
“因为王妃娘娘后来曾和小民说过此事。小民也想不透。”
再度‘哈’的一声,龙云海道:“不过狼狈为奸之徒,你以为你这微不足道的开脱之词本王就信。你以为有这信你就无罪了?来人。将王妃拿下。”
王爷要在大堂拿人,拿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王光宗肯定是不敢管的,魏承启更不用说。至于龙世怀是晚辈,他四皇叔震怒中,他此时出手,这……
在主审犹疑的功夫,东平王府的侍卫一涌上堂抓拿东平王妃。紧接着,一抹矫健、潇洒的身影已快步至大堂上。
只见来者一身靓蓝绸面锦衣,手摇纸扇,出手间快速阻挡住所有抓向东平王妃的手,然后一把扶了东平王妃起来,转身看向一众人。
清俊出尘的容貌,顾盼生辉间自有一股风流之态显露。
来人正是东平王府的世子爷龙耀霄。那个号称东傲最花心的纨绔。他睡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能留住他的女人世上还无。就算当年他一不小心睡了南越的巴雅公主,一样也没负起责。
靖安帝对这个花心的侄儿最是头痛。数番想削了他的世子头衔。奈何这龙耀霄和龙世怀二人的感情极深。因了龙世怀,靖安帝总是放龙耀霄一马。这也是龙耀霄一直保着他世子爷头衔的原因。
龙耀霄本随着他父王进京以贺龙世怀、武念亭大婚。奈何路途上出了点子状况。他被耽误了时间。等他终于赶回京城的时候,他三弟被人害死的消息是铺天盖地而来,震怒、痛心中,他急急赶往刑部大堂,偏偏就看到他父亲要抓拿他母亲的一幕。
情急间,也不容禀报,他出手阻止。
“儿子。”一看到大儿子,何津瑶的泪便如雨下。拽着龙耀霄的胳膊是痛哭失声,直是哽咽着‘你兄弟死了,死了’的话。
“母妃,别急,别急。”龙耀霄说话间,看向他父王,问:“父王,为何要抓拿母妃?”
“你母妃是杀人凶手,不抓她抓谁?”
龙耀霄不明白,道:“凶手?怎么可能?笑话。世上谁人不知母妃对三弟的喜爱,就是我见了都只有绕道走的份。若母妃真要杀她的儿子,头一个也应该是杀我这个不成气候的纨绔才是。”
大堂又起动乱,大堂外的一众人又是议论纷纷。不过,他们此番议论得最多的却是这个突然出现的花心大纨绔。
龙世怀咬了咬牙。用手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一拍惊堂木,道:“东平王世子,请注意不要扰乱公堂秩序。”
“秩序?太子殿下,你也相信我母妃杀了我三弟?荒唐。”
龙耀宵暂时搞不清楚事情始末,一直以为他父王说他母妃杀人是杀的三弟龙耀宇。
终究是多年的好兄弟,知道龙耀宵就这副玩世不恭的性子,也不计较他在大堂上对一朝太子的不恭。龙世怀道:“我们现在审的是有关龙咏萱的案子,并从龙咏萱的案子中牵扯出二十年前龙咏萱的母亲死亡真相。而造就龙咏萱的母亲身亡的正是你的母妃。”
出其不意,龙耀霄惊叫了声“不可能”。他不是不知兰夫人之死,但在他的认知中,兰夫人应该是死于难产。他在震惊中看向他的母亲。却见他母亲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并哽咽着说‘对不起,儿子,对不起’的话。
一时间,龙耀霄的脸都白了。接着,他仍旧坚定的扶着自己的母亲,道:“母妃,儿子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定有原委。”
一直恨这个儿子不成钢,万不想这种时候独有这个最是不成器的儿子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何津瑶顿时只觉得心如刀绞,她推开大儿子,再度缓缓的跪在了龙云海的面前,道:“王爷。兰英妹子虽不是我杀的但也是因我而死,妾身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只是王爷,请您等一等,等一等,等妾身知道耀宇孩儿的死因后再将妾身千刀万剐也不迟。”
有药方、有信件、有《彤册》,还有证人宋讼师。可以说何津瑶的罪已是难逃。但看在龙耀霄的面子上,看在何津瑶爱子心切上,龙世怀征询其他三位主审的意见后,拍了惊堂木道:“容东平王妃留下。”
“谢谢,谢谢太子殿下。”
龙世怀开了口,龙耀霄急忙扶了他母妃起来,直扶至圈椅处坐定。看向一旁的何嬷嬷,问:“到底怎么回事?”
何嬷嬷跟随在何津瑶身边多年,所有的事自是清楚。于是,简单两句话概括了全部。最后道:“兰夫人真不是王妃娘娘杀的。”
“糊涂”一声后,龙耀宵又看向大堂。因了龙世怀的原因,他自是认识武念亭的。而且私下关系不错。他又问:“怎么天珠在大堂?”
“公主是东方六六的讼师。”
又吃了一惊,龙耀霄再度看向何嬷嬷。
于是,何嬷嬷又简单的将方才武念亭已证实龙咏萱并不是死于东方六六之手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听公主的意思,我们三郡王应该也不是死于东方六六之手。”
何津瑶此时已心智全无,唯一支撑她仍旧坐在这里的信念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杀死了她的小儿子。她根本就没有顾及大儿子和何嬷嬷的低声私语,只是紧紧的拽着大儿子的手,紧张的看着大堂。
大堂上,东方六六到底有没有谋杀东平王府的三郡王龙耀宇之案正在进行。
东方六六当然否定。以‘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一国人,不存在利益往来伤害’以表明自己没有作案的动机。
宋讼师再也没有方才的底气,心中忐忑不安之极。毕竟那麦仙翁出自他手中,而且虽然他有信可以证明他是不得已,但最先的馊主意却是是他出的。也不知他能不能够逃脱罪责。在听了东方六六的呈述后。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明知道宋讼师如今已心不在焉,武念亭仍旧问道:“宋讼师,可认为东方六六的陈述有问题?”
宋讼师挥汗如雨,一抹额头,恭身道:“小可无话可说。既然明镜公主坚定三郡王不是死于东方六六之手,那么请明镜公主拿出合理的证据。”
“嗯,好。”
说话间,武念亭摆了摆手。天英马上送上来一个纸包。
纸包中有什么呢?
是起什么作用的?
大堂内外又起议论之声。
武念亭将纸包拿在手上,举起,沿着大堂走了一圈,道:“大家都仔细看清楚了。”接着,她将纸包展开。
大堂外有人‘咦’了一声,道:“看着很像方才那铁锈粉。”
“是,我看着也像,颜色都一个样。”
众人议论间,天英又递上一个东西。武念亭将那东西举起,道:“这就是方才用过的磁铁石。大家看看,是不是?”
“是,是磁铁石。”有人应和。
武念亭点头,将磁铁石凑近展开的纸包,只见纸包中那类似于铁锈粉的东西纷纷被吸附于磁铁石之上。
“啊,果然是铁锈粉。”有人惊呼。
“不错,这确实是铁锈粉。”武念亭说话间向东方六六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东方六六有些不明白武念亭是何用意,他缓步走到武念亭面前的时候,武念亭却是快速的用嘴吹向那纸包中尚剩下的一些铁锈粉。潜意识中,东方六六急忙避开。
但是,就算他反应再快,仍旧有些许吹到了他的脸上,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接着,他道:“明镜公主,你这是?”
“我要做什么,马上就见分晓。”
铁锈粉虽然能够夺人性命,那也得深入血液之中。这明镜公主将铁锈粉吹向东方六六虽然不至夺其性命,但是什么意思呢?
大堂内外再起嘈杂声。便是大堂外站着听审的东方二二、魏缘也相当的不明白。
与此同时,武念亭从托盘上拿起那份事发当天现场记录的有关东方六六的笔录,道:“东方六六,脸有红霞、呼出之气含酒味,明显醉酒状态,最少饮食了两种酒。手完好,未见任何伤痕。指甲中未见任何皮屑。宋讼师,您对这纸笔录可有异议。”
“没有。”
“方才,在证实龙咏萱并不是东方六六所杀的时候,宋讼师已成功的推测出东方六六身上的第二种酒应该来自于真正的凶手,是凶手为了造成假象而刻意造成的。是不是?”
“是。”
“那我还是要问宋讼师一句,这其上的‘脸有红霞’之句,宋讼师可还认为是醉酒所致?”
“这……人便算喝一种酒,也有红脸的时候。”
“嗯,有道理。”说话间,武念亭看向东方六六,问:“喝酒后,你的脸会红吗?”
“越喝越白,从来没有红过。”
“这就奇了。你的脸为什么会那么红呢?”
随着武念亭的话落地,让大堂内外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东方六六正准备开口的人,突地软软的倒在了大堂上。
“二哥”一声,东方二二快速的冲进了大堂,一把将倒在地上的东方六六抱起。不停的摇着,“二哥。”
“二二,别急。”武念亭蹲下,接着招手示意宋讼师过来,道:“宋讼师,你且来瞧瞧,东方六六的脸怎么了?”
宋讼师此时的心思早就不在案子上了,但听了武念亭的话后,他仍旧顺从的上前蹲下,细看,道:“好红。”
“那宋讼师可记得方才东方六六的脸色如何?”
“从上堂始,脸色一直比较苍白。”
“那他的脸色突地红得赛过红霞,宋讼师可有参透其中的缘故?如果宋讼师参不透的话,我可以提醒宋讼师一句,您老可是开药铺的,对于这种红应该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