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无奈地叹了一声,就是怕贾赦胡作非为,连累了贾政一房,她才打了主意,叫贾赦、贾政分家,果不其然,这才分家多久,贾赦就开始胡闹了,当着邢夫人的面,不好将贾赦那懦弱、胸无大志的性子说出,只催促说:“你就依着我的话去办——另外,元春眼看就要进宫了,我这不知道有多冷清,打发了人,将迎春,还有宁府的惜春都接来我这,跟探春一起养着吧。我瞧着,惜春在宁府、迎春在东边,没人管没人问,都怪可怜的。”虽恨屋及乌,因寇氏的缘故不喜欢迎春,但她是老祖宗,还能跟个毛孩子过不去?
邢夫人听着那“没人管、没人问”,讪讪的,吭哧说:“她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管她都是错。”因迎春过来了,月钱、口粮、衣裳都得王夫人这边出,她就省下了好大一笔,就跟捡到便宜一样,窃喜起来。
王夫人见贾母要给贾赦送女人,抿着嘴角眼睛向帘子外一瞥,答应了贾母,就握着手上蜜蜡念珠走了出来,瞥见帘子外彩霞、金钏等着她,吩咐说:“去叫了珠大爷屋子里的可人来,叫她陪着周瑞家的去东边给大老爷送东西。”
彩霞纳闷着,才要问送什么东西需要可人过去,就见王夫人眼神冷冽彻骨地盯了她一眼,不敢多嘴,忙从贾母后院东西穿堂那出去找可人。
王夫人嘴角噙着骇人的冷笑,也从贾母后院东西穿堂出去,走在后廊东西巷子里,见周瑞家的过来,就叫周瑞家的附耳,细细交代一通。
“太太,当真把可人送给赦老爷?”周瑞家的吓了一跳,送可人走,这不等于从贾珠嘴里拔牙吗?贾珠可是十四岁进学的文曲星,又眼看要娶了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况且,贾珠又不是风流种子,没几日过门的珠大奶奶据说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王夫人急赶着这会子打发走贾珠的房里人做什么?
王夫人攥着念珠,瞅着前面跟着彩霞姗姗过来的可人,咬咬切齿地说:“这狐媚子,成日里做那半死不活的样,勾引得好端端的哥儿不正经地读书,成日里就在后宅里乱转。珠儿已经十八岁,跟他同一年进学的,都已经为官做宰了,他至今还没向那秋闱场上走一遭……都是这狐媚子勾引的。俗话说,好女不嫁二夫,我倒要瞧瞧,这狐媚子知道要跟了一把胡子、龌蹉肮脏的大老爷,有没有那个胆量去寻死!”
周瑞家的被王夫人的脸色又唬了一跳,瞧见可人走来了,也不敢再多嘴,两只手亲昵地拉着可人的臂膀,笑盈盈地说:“姑娘快随着我去给赦老爷送东西去,不然迟了,珠大爷从内书房回来,谁伺候他?”
可人见周瑞家的打趣她,脸上绯红了一片,又羞涩又惶恐地去看王夫人,见王夫人满眼赞赏地看她,一时欣喜,反倒嗔怨地瞥了一眼造谣说王夫人不待见她的彩霞,就跟着周瑞家的去了。
周瑞家的将一方簇新的,星光下略带丝绸光泽的包袱塞给可人,一路上生怕可人多心,就一直打趣她,一会子问“珠大爷可说了,珠大奶奶进门后,几时求太太给你开脸?”一会子又说“放心吧,都打听好了,咱们那位珠大奶奶,是个读着《女则》、《女戒》长大的,才不会拈酸吃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