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阻拦,就见一位芝兰玉树的羸弱贵公子踉跄着跑进来,望见棺材上的一点血痕,不胜哀伤地举起葱白如玉的纤长手指遮在面前,修长的眼睫颤抖着,叫人不忍目睹。
“大哥节哀。”迎春认出这就是文曲星贾珠,一脸哀戚地走上前去。
“可人她……”贾珠以为可人当真死了,立时面如死灰,落下两行清泪来,“可人,我来迟了……二妹妹,可人人呢?”
“阿弥陀佛。”癞头和尚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随跛足道士一同向外走。
迎春着急了:不是答应把贾珠带出去藏一些时日吗?
“大师……”贾珠眼泪涟涟地望着癞头和尚、跛足道士向外去,因觉贾赦不会随便请个和尚道士来家,于是这癞头和尚、跛足道士的衣衫褴褛、臭气哄哄,都成了别具一格的仙风道骨。
“走吧,替那孽障在乱葬岗念一念经,叫她来生投成个男儿,再不来遭这无妄之灾。”跛足道士似唱似念地说完,一径地向外走。
“乱葬岗?可人被大老爷丢到了乱葬岗?”贾珠喃喃地念叨着,脚步蹒跚地就随着那癞头和尚、跛足道士向外走,一路上,人人都围着周瑞冷嘲热讽、拳打脚踢,竟是没人留意到贾珠不知不觉间,已经在黑夜里随着癞头和尚、跛足道士出了贾赦那道黑油大门。
向南前厅上,司棋见贾珠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跟着和尚、道士走了,吓得胡言乱语起来,“姑娘,珠大爷去当和尚、道士去了?”
“那等出门扯淡、回家困觉的世家公子哥就算做和尚、道士,也只会舒舒坦坦地去自家庙里、道观里。等着吧,吃几天苦头,知道那可人还比不过一床软被、一碗热汤可贵,他就自己回来了。”迎春记得书里可人是早死了,贾珠是有几个妾室的。可见,就如贾宝玉死了林黛玉,一样能跟薛宝钗举案齐眉一样,这可人对贾珠而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迎春念叨着,给蔻氏上了香,就领着司棋向后走,对司棋说:“老太太那的鸳鸯、琥珀、珍珠、鹦哥,二太太那的彩霞、金钏、玉钏,宝玉那的麝月、茜雪,三姑娘那的翠墨,老太太给了云姑娘的翠缕,再加上一个可人,她们是无话不说,无事不做的。等她们来探望可人,千万要将二太太设计可人、珠大爷出家、元姑娘生辰不好的事,说给她们听。”
“可人还有命吗?”司棋物伤其类地感叹着。
“肯定有,不然,咱们那琏二爷早叫嚷起来了。”迎春嗤笑,话音才落,就见堆叠着各色形状石头的上房院子里,贾琏讪讪地搓着手上血污向迎春走来。
“妹妹。”
迎春听见这亲昵的称呼,就猜着没好事,“……哥哥该不会,把珠大哥的房里人,送到我屋子里去了吧?”她不是薛宝钗,可没那份跟薛蟠的房里人同吃同住的爱好。
贾琏不尴不尬地说:“也只剩下妹妹的屋子能送了。”可人身份尴尬,把她送到贾赦姬妾屋子里,她又要寻死,且难保贾赦不会一时昏了头,又将手伸到可人身上;送到他那,他也不是柳下惠,万一传出点难听的话,叫他怎么面对贾珠?
“二爷怎么能这样!”司棋惊叫一声,万一贾赦不管不顾闯到迎春房里,这迎春的名声也叫贾赦败坏了。不是她对贾赦没信心,是太有信心,才不得不防着。
“也好。”迎春盯着贾琏吐出两个字,示意司棋稍安勿躁,就领着司棋要走。
“妹妹,听说,我母亲的东西,也在寇姨娘那……”贾琏安排好了可人,立时背着手,摆出一副长兄的威严模样,居高临下地望着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