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辞过了姑丈、姑姑,我就随着你回去。”贾珠摆了摆手,翘着腿,瞅着癞头和尚、跛足道士,笑道:“这可真奇怪,我原先只是要去祭奠可人,谁知跟着你们走到乱葬岗,觉得既然走那么远了,大可以多跟着你们走几步,这一走,竟然走到这南边来。”
癞头和尚笑道:“不管什么事,荒废得久了就拿不起来了;走得远了,回去的心就淡了。”
“珠大爷,听这和尚胡羼呢!”周瑞家的堆笑凑到贾珠跟前,见贾珠并未嫌弃地避让开,纳闷地想这位爷虽没明说,但先前也是厌烦上了年纪的女人挨近他的,怎么如今不见厌烦了?不敢提起可人,又催着说:“珠大爷,快些回家去吧。”
“这就走。”贾珠淡淡地说,神色间并没有什么为难留恋,站起身来,洒脱地对癞头和尚、跛足道士一摆手,“我去也!有缘再会。”
“再会!”和尚、道士,并那甄士隐摆了摆手,好似原本就没有贾珠那么个人一样,依旧坐在竹林里把酒言欢。
“哎,珠大爷,这和尚、道士不跟着走,珠大爷怎么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一个交代?”周瑞家的“不舍”地看向和尚、道士,若不是身在林家,她立刻就发了话捆了那和尚、道士装船。
“我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事,难道自己不能交代?”贾珠背着手,深深地看了周瑞家的一眼。
周瑞家的被他瞧得心里直打鼓,心想这位爷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跟着贾珠跟贾敏告辞,在贾敏那试探了两次,瞧贾敏不肯松口叫她捆了和尚道士走,越发地疑心贾敏跟贾赦一个鼻孔出气了,于是在苏州盘桓了两天,就坐船向神京去,抢在贾珠回府前进了宁荣大街,只瞧八月里,隔着院门贾赦家那黑油大门内传来阵阵花朵馨香,再到贾政那红漆木门前,虽没闻到什么异味,但瞧门前两个小厮百无聊赖地蹲在墙根子下挠头,就知道贾政这一房很不好。
“哇——”地一声,东边传来嚎啕声。
周瑞家的赶紧地问:“这是谁在哭?”
“回嫂子,是赦老爷的二公子,琮哥儿哭呢。赦老爷六月里才从粤海回来,一进西山的门,琮哥儿就落地了。如今大太太在跟秋菊打官司,说琮哥儿在秋菊肚子里的时候她没少费劲,闹着要领琮哥儿去养呢。”门前的小厮笑嘻嘻都凑过来,都知道周瑞家的向苏州去了,伸手就要苏州的土物。
“少不得你们的!快回去报一声,就说珠大爷回来了——连头发都没剃过呢。”周瑞家的嚷嚷了一声,好似是她千辛万苦地把贾珠找回来了一样,被一堆下人簇拥着,凯旋而归一样地进了贾母的荣庆堂。
贾母扶着王夫人、元春,走到那厅上,激动得脸色发红道:“珠儿呢?当真回来了?”
“是,一会子周瑞就带珠大爷回来……小的有一件事,要先跟老太太、太太说。”周瑞家的福了福身,笑盈盈地望着贾母,瞧贾母削瘦了许多,王夫人反倒丰盈了不少,再一看元春,瞧她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啧啧地叹道:“大姑娘越来越像咱们姑太太了。”
王夫人嘴角一牵,很不喜欢周瑞这句恭维的话,对元春道:“你先回去吧,年后就要采选,不可不慎重。”
“是。”元春答应着去了。
王夫人给彩霞、彩云递了眼色,屏退了其他人,急赶着问:“在哪里找到的珠大爷?那拐带珠大爷的和尚、道士呢?怎么不一并捉拿回来?”
周瑞家的瞅着这边门厅还敞着,忙捂着嘴,低声说:“人就在姑太太家坐着呢。老祖宗,别怪小的多嘴,瞧着,姑太太倒像是被大老爷笼络住了,跟大老爷合伙瞒住珠大爷在苏州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