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三人附和着,纷纷道:“请姑娘给奴婢起名。”
如斯冷眼瞧着这四人身上衣着,材质不在她身上这一身衣裳之下,但这四人诚惶诚恐,却不曾小看了她。暗道黎家门户这样高深?能离开沈家十余年,便养出这样识大体的婢女?听这婢女所说,她原本还在延家出不了头。
“……黎家商铺,在泰安遍地皆是。请问,黎家开了几间当铺?”如斯问。
那当先的婢女,坦荡地回道:“回姑娘,泰安本地,最大的当铺,前年都已经叫我们老爷顶了去。若说有几间,奴婢不知,但料想,旁人口中提起当铺,说得,必定是黎家的当铺。”
甄氏才典当了冰倩纱,那冰倩纱便能借着胡氏的手回到她身边。可见,汇贤雅叙的东家、跟延家交情甚好的黎家,也是那位替她藏尸之人的亲信。
“既然是黎老爷一片盛情,我们也不好推脱,”如斯微微一笑,盯着那白净婢女的一双清明眸子,“天这般热,巴不得绿荫多一些。你便叫绿舒。”
“多谢姑娘赐名。”绿舒福了福身。
“至于剩下的三位,”如斯一一看去,见剩下的三人,也是十一二岁年华,个个容貌清秀,便对那五短身材的道:“你叫绿沁。”对那身量高挑的说:“你叫绿痕。”最后扫向那身量丰腴的,“你叫红满。”
如意疑惑地道:“姑娘不是要多一些绿吗?”
“红满芳蹊绿满丛,姑娘这话看似没有绿,却已绿意盎然。”绿舒一笑。
“你读过书?”如斯问。
绿舒笑道:“略识得几个字。”再一福身,“自今日起,绿舒便掌管姑娘房里的针线;绿沁掌管姑娘的体己银钱;绿痕洒扫屋子;红满为姑娘做羹汤保养身子。”
“你已经,替我分派清楚了。”如斯陡然想起,既然有人替“沈如斯”藏尸,那人自然也握有“沈如斯”的把柄,此时,她只能“按兵不动”。
胡氏不喜绿舒的自作主张,嗔道:“正是,姑娘还没说,你倒是替姑娘分派完了。”
绿舒稍稍错愕,疑惑如斯怎会猜忌她,须臾道:“若姑娘想再分派差事……”
“就这么着吧。”如斯道。
绿舒笑道:“延家的东西送来了,姑娘不去瞧瞧红满、绿痕怎么替姑娘收拾屋子?”
“不用瞧了,你随着我来。”如斯微微一笑,决心给绿舒一个下马威,一则打压绿舒气焰、二则,万一侥幸听绿舒说了些什么,总比她一头雾水地瞎子摸象强。
胡氏听如斯说,立时毫不客气地指点绿舒抱了香樟枝条随着她向厨房那去。
如意则带着红满、绿痕、绿沁去替如斯收拾屋子。
绿舒从善如流地抱着香樟枝条,见是进了一间荒废了的小厨房里,便好奇道:“姑娘要做什么?”
“蒸樟脑。”
“姑娘要这个?”绿舒问了一句,被胡氏瞪了一眼,就不再多嘴,依着胡氏指点,将那樟树枝条拿着斧子砍成碎片、又向锅里加了水,将樟树枝条放进去;最后坐在灶台下,一面往灶台里添柴火一面去拉那吱嘎吱嘎作响的风箱。
“再去给姑娘拿了茶水来。”胡氏道。
“是。”绿舒应着,就去了。
胡氏砸吧着嘴,扇着一屋子的烟雾,将灶台里的柴火拔出一些,接了如斯手上锡钗丢了进去,喃喃道:“这绿舒,是没干过重活的,瞧她干这一会子活,手上都磨破了皮。”
如斯瞅着那锡钗埋没在柴火中,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绿舒不是等闲之人,怕是拿了她把柄的二殿下送来的人。
“姑娘,咳咳,茶来了。”绿舒一面遮住口鼻,一面走进这满是烟雾的小厨房里。
“多谢。”如斯接了那茶碗,见这茶碗并非自己这几日里用的,端起碗仔细一看,见是出自成窑的五彩小茶盅,惊愕下再看,茶盅上描画得,乃是一个袒胸露乳、赤脚颠簸的老者仰头向嘴里倒酒。
“这是黎老爷特意送给姑娘的。”绿舒微微一笑。
她在甄氏房里对着茶壶喝水,被人瞧去了?如斯在手上转着茶碗,忽地笑了,“也好,咱们这院子里多了人,也免得日后,有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