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几十口人陆陆续续钻了出来,眼前的世界和两小时前又不同了,一些记忆中的建筑又没了踪影,石块、泥沙,满地皆是,唯一相同的是那烧了大半座城的烈火,此时仍在继续。
“小姐!请等一下!”阿茉寻到了怀瑾,追了上去。
怀瑾转过身,见是她,微微笑了笑。
“小姐……”阿茉跑得有点急,这会儿大口喘着气,等喘匀了,这才又开口道:“我一直想问,你住在这附近吗?还会再过来帮忙吗?侵略者来了,港人不分贵贱贫富,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们希望可以每天看到你呢!”
怀瑾看着她,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急切而红润,怀瑾颔了颔首,“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再过来。”说完便转回身往坡道上走去。
一阵唱诗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在这火光冲天的街道上显得极不协调,怀瑾寻着声音走去,坡道尽头有一座教堂,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教堂的一半都已被炸毁,成了一个露天的所在。
圣坛前站着两排唱诗班的孩子,仅剩的几支蜡烛在他们脚下跳跃着零星的光芒,在这四处火光的城市中竟也十分耀眼,孩子们的面孔上凝聚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哀伤和沉重,突然,音乐声戛然而止,西洋神父从一台残破的风琴后走出来,走到孩子们面前。
“孩子们,这是平安夜的赞美诗,不要这么沉重,赞美,要赞美。”
“赞美什么?”一个孩子问道。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神父也沉默了。
半晌,“赞美仁慈的主,让我们和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依旧活了下来,跨过了又一个平安夜;赞美万能的主,赐予我们和魔鬼斗争到底的决心,帮助这个世界找到光明。”
怀瑾的唇轻轻颤了颤,她阖上眼睛,火光灼烧得她有些刺痛。
“孩子们,我们继续好吗?”
当音乐声再次响起,那唱诗的声音仿佛更加柔和了,柔和得让人心酸,一曲终了,怀瑾睁开眼,转回身往酒店走去,她累了,需要一个空间和自己待着,需要一个空间去想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董知瑜和叶铭添在汤包铺子前道了别,一阵寒风刮过,她一个激灵。
今天是平安夜了,可她却孤单一人。
她不想回去,回到那个昔日和爱人耳鬓厮磨的地方去,便骑着车漫无目的地碾在玄武城的马路上,不知不觉已到了夜金陵门口。
夜金陵,此刻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怀瑾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董知瑜走了进去。
方才和叶铭添喝了几两白酒,这会儿又在夜金陵喝了半瓶怀瑾最爱的威士忌,这么一掺和,董知瑜只觉胃中难过得紧。
眼看就要到午夜了,董知瑜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傅秋生在远处看着她,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董小姐,你没事吧?”
董知瑜抬头,半天才将傅秋生认了出来,摇了摇头,又觉大脑都跟着晃动起来,忙抬手去扶住自己的额头,“没……没事。”
傅秋生略一思忖,怀瑾走前特意来请求自己保护好她,这么一想便干脆说道:“你稍等,我送你回去。”
说着回去吧台前和小哥交代了两句,便又走到董知瑜身边,将她轻轻扶着,“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