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用干了,写到最后字迹淅淅沥沥。宋砚搁下笔,捂住了心口,那里又疼又痒,像旧伤在发作,也像新伤在愈合。
不知何时天渐渐昏暗了,浓厚的乌云裹挟着狂风涌来,闪电照亮了屋子。宋砚坐下来,静静地望着乌云。
“爷,要下雨了,属下进来了啊!”冯策朝里喊了一声,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推门就进来了,看见他好端端地披衣坐在窗前,冯策松口气,放下药关上了窗,“爷,您快把药喝了吧。”
“我不想喝。”
冯策苦口婆心:“您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喝个药还得属下哄呢。”
“一点小伤而已,它自己能好。这药无非是补点气血,聊胜于无。”
“真不喝?”
“不喝。”
“那属下可得禀报给老太太知道了啊,别忘了属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听老太太的令看护您。”冯策威胁似的把脚往外迈,刚迈到一半,外头炸了一道响雷,吓他一跳,差点来个平地摔。
宋砚笑了:“你以为你胆子比我大?”
冯策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脸不高兴:“你还怕苦呢。”
宋砚无言,在他不容玩笑的目光下一口闷干了药汁,捂胸咳嗽起来,连吃了几个盐渍梅子嘴里都还在发苦。宋砚疲惫地倚着椅子道:“冯策,她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
“啊,是吗?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您还缺人喜欢?”
宋砚沉默。
“刚才花姨娘来过了,带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我瞧着其中一个眼熟得很,一细想,不正是老太太最喜欢的那个丫头怀夕嘛。花姨娘想塞您院子里给您做通房呢。一听到世子两个字,俩姑娘羞得要不的,你说喜不喜欢你?”
“赶出去,不许任何外人接近我。”宋砚脸色冷下来,“否则杀了。”
“哪还用您交代,早被我赶走了,门都没能挨近。”冯策叹气,把药碗和果脯蜜饯都让人收下去,亲自给他整理着书案,“您别盯着柳娘子了吧,别说她不喜欢您了,就是喜欢,又能咋样呢,您敢娶可她敢嫁吗?”
宋砚默默看他来回收拾,良久道:“我会脱离侯府,再也不回来,从此我是我,我只是我。我爱一个人,能让她毫无后顾之忧地爱我。”
“那都是后话咯,留着你俩互诉衷肠的时候说。您要真的非她不可呢,不妨学一学怎么勾引她。”
宋砚眼神闪躲了一下,忍着羞耻问:“……怎么勾引?”
冯策嘿嘿笑:“最简单的,□□呗。”
宋砚移目看窗外,窗外竹林被大雨打得簌簌作响。他拢了拢衣衫:“诱过了。”
冯策瞪大眼睛:“啊?”
他随便说说的啊!
“她没什么反应,我想她抱一抱我,她还很讨厌。”宋砚声音越来越轻,“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太难受……”
冯策擦了擦汗:“呃,您又见着血了?”
宋砚点头。
冯策认真想了想:“会不会是您的手段太低端了?没诱到点子上那不是白诱嘛。您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
宋砚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那先搞清楚这个再说吧。还有啊,您不能总巴巴地去找她,得给自己留点余地,欲擒故纵您懂吗?”
宋砚又点头:“懂,武侯七擒七纵孟获,让他心服口服。”
“咱就这么来,这几天您先安心养伤,别再去找她了。要学会若即若离,不然她得到了也不会珍惜。”
“我见不到她,会想她的,我可不可以偷偷去看她?”
冯策无语:“就有这么喜欢吗?你好好养养伤能怎么样啊?”
“你不明白。”
冯策在心里犯嘀咕,我当然不明白了,谁家爷会突然之间满脑子就这点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