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乔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关彻侧身让路,她直奔着病床跑过去。关衡整个人是趴在病床上的,脸朝着这边,直勾勾盯着门口。
梁乔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酸难忍,蹲到床边拉住他的手,眼眶又热了。
手被关衡紧紧握住,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小声问:“我妈是不是为难你了?”
“没有,别瞎想。”梁乔把脸贴到他额头上,轻轻蹭了蹭,“你做手术的时候阿姨和叔叔都一直陪着,一步都没离开过。”
其实一醒来看到爸妈和大哥都守着自己,关衡也挺感动的,不过瞅来瞅去都没看到梁乔,还是大哥见他一直在找才告诉老妈和她都在外面,他就以为是老妈因为他受伤迁怒了梁乔,在外面教训她。
现在听她这么说,才稍稍放了心。
两位长辈和大哥都在,梁乔没有跟关衡说太久,很快就松开他站起来,说出去给大家买吃的,想给他们一家人留些空间。
蒋瑜红着眼睛点头,关和光开口嘱咐她夜里黑,路上小心一些。
蒋瑜坐在床边,难掩关切地问关衡疼不疼。他自然是说不疼,又应和她几句,目送着梁乔离开病房关上门,他忽然叫了一声:“妈——”
蒋瑜停住,看着他。
关衡艰难地抬了抬头,把视线挪到她脸上:“你是不是因为我受伤在怪她?”
他问完,蒋瑜看着他,没说话。
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生气,关衡顿时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没有选对方式。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他抿了抿唇,干脆伸手拽住蒋瑜的袖子。
蒋瑜身体一僵,瞅着他捏着自己衣服的手指,目光动了动。
“妈,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你只喜欢大哥,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关衡没敢看她,眼睛盯着眼前的一片白色床单。
“你这是什么话?”这话太戳心窝子,蒋瑜有些生气,更多的是难过,声音又有些哽咽。只是看着他一身纱布的样子,又默默把剩下的责骂咽了回去。
“我不跟大哥争,你不喜欢我这个儿子也没关系,我不怪你。但是,你能不能喜欢她一点?”关衡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我真的很爱她,除了她之外再也不想要其他的人。你就当多了个女儿成吗,她很孝顺,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她有多好……”
“你就当,就当把欠我的喜欢,分给她,行不行?”
这种无厘头的话听得蒋瑜想骂他,但看着他却说不出话,背过身擦了擦眼泪。
一时间病房里都沉默下来。
关和光和关彻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默契地没参与这个话题。
良久之后,蒋瑜才一副嫌弃的口吻说:“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的岁数,哭哭唧唧跟个女人似的。”说完又觉得这话似乎有点贬低女人的意思,闭了闭嘴,半天才又说,“我看你是电视剧拍多了,整天净操心些家庭伦理的事儿……”
“噗……”那边关彻没绷住笑了,被蒋瑜瞪了一眼,连忙将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梁乔买了一些点心回来,不过大家也就尝了尝,没有胃口吃太多。
倒是关衡嘴馋得很,想吃这个想吃那个,梁乔买的时候专门跟老板打听过,还上网查了资料,挑的都是他也能吃的东西。
喂他吃了一些,梁乔就不让他再吃了。关衡缠着她哼哼唧唧还想再吃一块,梁乔就直接把东西放到了离他挺远的桌子上。
“晚上吃太多对肠胃不好。”
“哦……”关衡没再闹,打了个呵欠。
他犯起困来,关彻他们三人又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梁乔留在医院陪关衡。
想送他们下楼来着,又不忍心把关衡一个人丢在这里,她犹犹豫豫地,蒋瑜便道:“行了,不用送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梁乔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关衡巴巴的眼神,顿时更不忍了。“那你们路上小心。”
目送着三人离开,她关上门,走到床边摸了摸关衡的脸,俯身吻他。
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她很快就退开,脸也趴在床上,跟关衡贴在一起。
“老公……”
关衡眨了眨眼睛:“嗯?”
“我爱你。”梁乔又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很爱很爱。”
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关衡甚至觉得受的伤都值了,趁她离开前在她鼻尖也回亲了一口,语气不无得意地道:“我早就知道了。”
两人就用这么姿势趴着轻声说话,关衡是真的困了,眼皮子打了会儿架就彻底睡了过去。梁乔小心地给他盖上毛毯,在他床边又守了很久,最后才到另一张小床上去睡。
大概因为心里惦记着他的伤,整夜都没睡安稳。后半夜关衡似乎乱动扯到了身上的伤处,轻哼了一声,梁乔立刻就醒了,跳下床跑过去,他却没了动静。
梁乔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他没再乱动才回去躺下。
封淼淼在餐厅被制服后直接扭送到了最近的派出所。
负责给她录口供的民警姓李,已经从其他目击者口中了解了基本情况——听说是这个女人趁着人多混到厨房从火上端下来一锅滚水,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直接朝人一如花似玉的姑娘泼了过去,然后姑娘的男朋友英勇地扑上来,挡下了那一锅滚烫的水。
经验告诉他,这是一起感情纠纷。
不过感情失败就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报复别人,民警同志还是很看不过眼的。
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的存在,世界和平也那么难以实现。
封淼淼的情绪比较激动,很不配合,录口供的过程不太顺利。
她一会儿安静如鸡,一会儿又歇斯底里地大喊,问起性别、年龄等基本信息,也完全不回答,很难沟通。
工作进行不下去,小李也很窝火,察觉她精神状态不太对,开始怀疑她有精神疾病。小李向上级反应了情况,申请对她进行精神疾病鉴定。
但这个走程序需要时间,民警想联系上她的家人。
问起家人在何处时,沉默了十几分钟的封淼淼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阴鸷。
她笑得疯狂又诡异:“家人?我没有家人!我爸爸死了,在监狱里被折磨死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暴躁起来,“都是余尔那个贱人!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她不得好死!”
民警紧接着问:“余尔是谁?”
“凶手!我要她死!”
封淼淼明显又疯癫起来,小李只好放弃,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等她闹累了自己安静下来,又尝试着问她:“你母亲呢?”
“母亲?”封淼淼有些恍惚的样子,“妈妈?”
小李点头:“对,你妈妈。”
“我妈妈不要我了……”封淼淼忽然变得很悲伤,“我没妈妈了,妈妈不要我了……她把我关起来,她变成了别人的妈妈……”
“那你还有其他家人吗?”
封淼淼还沉浸在悲伤里,小李等了一会,彻底放弃。
他站起来准备走,封淼淼忽然又开口了:“我有未婚夫,我未婚夫很厉害的……”
小李心说你这样的怎么可能还有未婚夫,转念一想,她口中的未婚夫八成也是昨天餐厅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他没再多问,这些问题另外两个当事人录口供时自然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