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说什么胡话……”
“今后不要再走了……好歹……好歹让我在死前能一直看着你……”
“朱珠必然是不会走的,哥哥也断然不会死。阿玛说今儿就给哥哥再请位神医回来,总能治好的!”
“不成了……”他笑笑。嘴角一牵,便牵扯脖子上一块硬痂簌簌落下。紧跟着一片脓血从里头涌了出来,痛得他一阵颤抖。过了好一阵,才侧过头,望着朱珠再道:“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能熬过三两天已是最多……只是想趁这时间再多看看你……你切莫再往远处跑了……好不好……朱珠,好不好……”
边说,眼泪边再次滚落下来。朱珠望着他径自哭泣着,却不敢吭声回答,因一道人影慢慢从她身后走了过来,绕过她身边,在床上轻轻坐了下来。
随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斯祁复,一双秋水般好看的眼睛轻轻一眨,两行泪便无声无息顺着她白净的脸庞滑落了下来。
“嫂子……”见状朱珠抬头叫了她一声。
她没回。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床上的斯祁复,见他重又陷入昏迷,便轻轻道:“你且出去吧,由我看着他便是了。”
朱珠低头起身。
正要转身离开,听她嫂子又轻声说了句:“他被这病折腾的整日胡言乱语,你切莫放在心上。”
“……嫂子也是。”
“倘他走前念着的名字是我,这辈子总也算是没有白嫁给他。”
“嫂子,哥哥只是病糊涂了……”
“你且走吧。”
说罢,便朝斯祁复身旁的被褥上轻轻伏了下去,嘴唇用力咬着,咬到微微发白。
朱珠见状便默默退了出去。到门外不由得再次哭了出来,却不知究竟是哭自己哥哥的病,还是嫂子那番哀痛的神态,只觉得有万般的苦闷无法宣泄而出,一时,便又仿佛回到了过去某一阵她极不愿念起的时光来。
朱珠原确实不是斯祁家所亲生的女儿。
两岁时亲生爹娘便先后去世了,被母亲的兄长斯祁鸿祥接入府中,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抚养长大。
因而所读书里最中意《石头记》,因书中黛玉的身世跟自己何其相似,便是连姓都是一样的,在朱珠还未住入斯祁家时,她便是姓的林。
所幸她身子骨不像林黛玉那么弱,也不会同她那样计较这些那些,又没那么多堂表亲戚家孩子在周围攀比,因而黛玉所有的苦闷,朱珠倒是没有,整日快快乐乐地在新家里待着,斯祁复有的她不缺,斯祁复没的她倒会先有,因斯祁鸿祥总对这个妹妹所生的女娃子格外疼爱些。
直至后来家中出了档子事,被请来的算命先生一望,朱珠的命运才突生改变。
他说朱珠这孩子竟是天命孤星。所以出生不多久就克死了自己的爹娘,而一进斯祁府,不出三年又克死了老太爷和老太夫人。长此下去,恐怕被她克死的人会更多,这孩子的命实在是太硬。
闻言斯祁夫妇自是害怕,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想将朱珠转送去乡下。
却被算命的阻止道,这孩子奇就奇在,虽然命硬,但洪福无量,乃日后大富大贵之人,十三年内必出一人能压得住她这硬命,只需在这些年里用顶面具将她脸遮了,直至到她成亲那天,由那大富大贵之人亲手将之摘除,那么此后阖府不仅风调雨顺,更能因此带来更多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于是朱珠得以继续在斯祁府中留了下来,也继续当着她的斯祁小姐。只是无论抗拒还哭闹,那副面具是必须带着的,最初她也极力抗争,极力地质问斯祁夫妇,为什么要这样。斯祁鸿翔答不上来,反是他夫人,后来哭着对朱珠说了一番话,令朱珠心甘情愿从此将那面具当作了自己的第二张脸。
她说:朱珠,我的儿,你若不戴,我们全家便要死在你手中的了。你便是天命孤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