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萍感觉出他神态不似刚才那般热情,心知有变,一边暗思对策,一边客气道:“王公子过奖。还要麻烦公子送我们到一个人多的地方上岸。”
王处一点头道:“我已经命人往回开船,龙姑娘稍安勿躁。”说完,邀请她入座,命人泡了茶来。好在画舫这一层四面都是通透的,龙海萍可以看到两边景色,果然船在往夫子庙方向开。她放了心,见茶水上来,顾不上矜持,忙喝了几杯茶水补充水分。
王处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与他所接触的中原女子颇为不同,心里愈发纳罕。等她喝完了一杯茶,不动声色问道:“龙姑娘,你们怎么会得罪竹夫人的?”
龙海萍道:“都是一些上一辈的恩怨,没什么好说的。倒是王公子,为了我们得罪她,不知会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王处一望着茶杯沉思道:“竹夫人八面玲珑,又岂能为我一人所用?我的对手早已先我一步,与她合作,我也不敢放心与她攀什么交情。”
龙海萍零零碎碎地听到了一些他与竹夫人的对话,对他的身份有些怀疑,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此时只当不知,只点头说:“这样就好。”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无语。
终于还是王处一忍耐不住,试探问道:“方才竹夫人对在下说了一些话,在下百思不得其解,还请龙姑娘为在下释疑。不知龙姑娘与梅姑娘是什么关系?”
龙海萍一听便知是竹夫人蓄意破坏梅吟雪的名声,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答道:“我和梅姑娘是朋友。”
“朋友?”王处一玩味着这两个字,“是好姐妹的那种朋友吗?”
龙海萍心中一阵烦闷,若放在六百年后,这种审问似的语气她完全可以视为一种冒犯而奋起反击。但此时她若反唇相讥,带给梅吟雪的只会是负面影响。她不得不忍下那股从未有过的羞辱感,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掀了帘子出来,淡淡说道:“我们是哪种朋友关系,还需向外人解释么?”
龙海萍和王处一一愣,只见梅吟雪换了一身装束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整个人若出水芙蓉,清丽逼人,王处一立刻看呆了。
梅吟雪无视他的目光,径直走到龙海萍身边,拉她起身,对王处一平静道:“多谢王公子搭救之恩,容我们日后再报。现在便请公子将我们送到岸边,我们即刻上岸。”
王处一忙跳起身,拦住她们赔笑道:“梅姑娘何必着急?你看竹夫人的人还在岸边跟着,总得等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我再送两位姑娘上船。”
“不必了。请王公子即刻送我们上岸。”梅吟雪却出奇地固执,固执到连龙海萍都觉得意外。在她印象中,梅吟雪性情隐忍柔顺,从未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别人的好意。她隐约觉得梅吟雪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心里不禁甜丝丝的,当下也不顾礼节了,竟然顺着梅吟雪的意思提出了一个无理要求:“这样吧,王公子,我刚才上船的时候,看到咱们船后有一艘救生用的小船。要不王公子借那艘小船给我们用一下,到了夫子庙渡口我们再还给王公子。”
王处一见她们两人手牵着手,同声同气,尤其是梅吟雪,言语姿态都是在维护龙海萍,越发相信了竹夫人的话,心里不禁又惊又怒又痛又恼又不甘,沉脸道:“我好心救两位上船,两位反倒不领情,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龙海萍也觉有些理亏,不禁红了脸。梅吟雪却冷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公子心有龃龉,不觉得我们待下去只会徒增尴尬吗?现在只求王公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馈赠小船一只。”说着,她握了握龙海萍的手,“请公子相信,我们日后自会加倍奉还。”她的这句话打消了龙海萍最后的疑虑,尽管现在强借小船有些无理,但她们确实有能力偿还,到时多回馈一些物质也无妨,否则待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主意打定,她也恳求道:“请公子答应我们的不情之请。”
王处一脸色变了数变,沉声道:“我为救梅姑娘得罪了竹夫人,岂容你们说走便走?龙姑娘若真要离开,还请自便,但梅姑娘,不能走!”
龙海萍早就怀疑他对梅吟雪有所企图,这下哪里忍得住,愤怒道:“简直无理取闹!你说不让走就不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