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品已经泣不成声,用手帕不住地擦着眼泪,手帕已经完全湿透了。
公韧又悲又恨,低沉地说:“想不到我的故事,也会使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受到感动。从那以后,我誓,一旦我能活着出来,将要彻底砸烂这个吃人的清政府。以后韦金珊救我出狱,我给爹上完坟后,也要拉着你,一块儿出逃。没想到了你家,正巧看到刘斜眼又要占你的便宜,依我的意思,早把刘斜眼宰了,可韦金珊手下留情,放过了他……”
公韧说到了愤慨的地方,西品情绪激动,攥紧了双拳,牙齿咬得格崩格崩响;公韧说到了侥幸的地方,西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微微的点着头;公韧说到解气的地方,西品也擦干了眼泪,瞪大了眼睛放出了光芒。
公韧看了看西品,说:“我知道说的这些,你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是你是西品,我就要对你说,不对你说,又对谁说呢!虽然我早就过誓,要娶你为妻,虽然事实上,我们已经不可能成为夫妻,但是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夫人啊!”
西品只觉得情感的波涛潮起潮落,汹涌澎湃,一潮胜过一潮,奔腾的情感终于像冲出闸门的洪水一样,奔流呼啸,不可阻挡,理智的闸门终于控制不住了。西品眼一热,哽咽了一阵,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惊得公韧有些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西品。
哭够了,西品擦了擦眼泪,说:“如果我是西品,你早干什么来,为什么不早把我接出火坑?”
公韧说:“13年以来,我时时刻刻在想念着西品,如果不把你接出火坑,我心里就和油煎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度过啊!如果把你接出火坑,社会太黑暗了,哪里又有咱穷人的活路啊!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放在社会上,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人啊人,真是活着就是受罪啊!”
西品说:“如果我是西品,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公韧说:“你虽然为革命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但是革命没有成功,现在革命很难挽救你。我在心里想,你要是能恢复记忆多好啊,可是你一旦恢复了记忆,不知你能不能接受现实的精神折磨,不知你能不能接受现实生活的压力。”
西品说:“如果我是西品,难道你就不嫌弃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吗?”
公韧一声冷笑:“你虽然生活在一个让人痛恨让人耻辱的地方,但那不是你的错。我仍然相信你是一个心里纯洁的西品,要是不相信你,我还能对得起西品吗?”
西品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想不到你仍然是这样傻这样执着。可惜啊,我不是西品,我是金环。”
公韧把玉坠包在了那方粗布里,又把那方粗布掖在了怀里,说:“我知道你认为你是金环,不是西品。但我还是对你说,你以前就是西品,是为了革命脑子受了伤,失去了记忆,才成了今天的金环。今天就到这里吧,只要我有了钱,还会来看你。”
西品紧紧地抓住了公韧的手,两眼呆呆地望着他,不愿意叫他离开。
公韧也抓住了西品的手,摇了一下,然后挣脱开她的手,快步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公韧回到了旅馆,已经很晚了,唐青盈还没有睡,正在焦躁不安地等待着公韧。公韧进了屋,唐青盈就质问似地问:“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干什么去了?”公韧就把碰到了韦金珊,又到银玉楼里找西品的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