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韧点了点头,感到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马上就要出屋去加强警戒。黄兴叫住了公韧,说:“公韧兄弟,我们的起义又往后推迟到27号,你和你的弟兄们又要多辛苦一天了。”
公韧的心里一沉,说:“黄司令,不知有句话我能不能说?”黄兴说:“什么事,你就说吧。”公韧面孔涨红,激动地说:“现在形势这么紧张,起义时间怎么能随便往后推迟呢?该提前才好。”
黄兴叹了一口气,说:“从日本、安南买的武器,27号才能运到,没有武器,我们没法举行起义。可是时间晚了更不行,一是各路选锋齐集广州,时间长了容易暴露;二是新军2标很快就有一部分士兵要退伍,我们必须赶在士兵退伍前举行起义;三是我们的经费也不能支持太久了。所以起义时间就定在了4月27日。”
公韧点了点头,知道起义时间的推迟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黄兴又用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人对公韧说:“公韧兄弟,你人手少,再让林觉民领着几个人听从你的指挥吧。”公韧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这里正缺少人。”
林觉民跟着公韧走出了北屋,到了西厢房里招呼了6个人出来,让公韧指挥。公韧安排了2个人到对面茶馆里伪装成茶客担任警戒,又安排了2个人到街上来回游荡巡逻,另外2个人手拿武器,和原来的几个人堵在了大门两边。安排完了这一切,公韧心里才略微踏实了一些,和林觉民一起走进了南屋三个伙计睡觉的屋里,从这里的窗户上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看到街上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公韧就仔细地看着对面这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只见他体形略瘦,身穿长袍,面色白皙,十指纤细,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公韧和他聊着天说:“林先生,不知道你在哪里读过书?”
林觉民笑了一下说:“前辈,早知道你的大名了,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福建闽县人,19o6年自费留学日本,第二年考入日本庆应大学,专攻文科。今年,我接到了黄兴,赵声准备在广州起义的信后,立刻从日本赶回了国内。”
公韧微笑着说:“你这么年轻,难道就不知道这次起义的危险吗?”
林觉民笑了一下,说:“何止是危险,我觉得这回是有来无回,死定了。”
公韧大吃一惊,想不到林觉民竟是这般见解,而且对牺牲又是这样的镇定自若,忙问:“你怎么知道这回肯定要失败?咱们要牺牲?”
林觉民分析说:“你想,咱们就这么几百人,凭着一些手枪、炸弹,能起多大作用。而清军将近1万人,而且又有所准备,他们在城里,要是把城门这么一关,咱们就在城里这么打过来打过去,能不危险吗?能有几个人活着出去?”
公韧沉下了脸,严肃地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继续干下去呢?”
林觉民也严肃起来,说:“我是同盟会员,早已宣过誓,已不把生死看在眼里。我想,此次起义就是失败的话,也一定能感动同胞,一定能在他们的心里造成震动。今天的同胞们不是不知道,革命是救国的唯一手段,但是为什么他们怕这怕那呢?我想,他们是难以割断家庭的亲情。你想想,谁没有年老的父母啊!谁没有年轻的兄弟姐妹啊!谁没有幼小的孩子啊!谁没有爱恋的妻子啊!谁愿意舍去他们而从容就义啊?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非常难受。木头和石头都知道这样的亲情和爱情,何况人啊!况且人死了以后,他们的父母兄弟妻子孩子有的冻饿而死,有的悲伤痛苦一辈子。但是我想,我们这些人死了以后,我们的同胞难道还不觉醒吗!这是我决不相信的。如果我们的同胞一旦奋起,继承我们的精神,克复神州,振兴祖国,我们这些人就是死了的话,又有什么遗憾的呢?”
林觉民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叫公韧心里十分感动,林觉民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渐渐高大起来。公韧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几个年轻人,他们和林觉民一样,也是一张张稚嫩的脸,也是一副学生打扮,想必也是刚从学校门里出来,但是他们是否也和林觉民一样,有着坚定的革命信心,这就不得而知了?
林觉民看出了公韧的心思,说:“你放心吧,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抱着必死的战斗决心。到时候你一声命令,刀山火海我们敢上,十八层地狱我们敢闯。”
公韧点了点头,有了这么些不怕死的革命志士,革命早晚必定成功。公韧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感到越来越充实起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默默地想着各自的心事。公韧想:唐青盈啊,这小妞子,不知道这会儿那里的工作怎么样了,不知道临死前能不能见你一面?西品啊,你在哪里啊,原来没有能力救你,现在有能力救你了,却又不知道你藏到哪里去了?生前不能见你一面,死后我们就在所说的天堂里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