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劝过你,不要贪多。”
陈宗贤站起身,“但你王大人身为知鉴司指挥使,依仗圣上恩宠,不屑于曹凤声那样的阉党,亦对我的劝告不屑一顾,走到如今这一步,你还能怪谁?”
“大概只能怪那位准太子妃了。”
王进舔了舔嘴唇,刺疼令他皱了一下眉,“不过路的确是我自己选的,凭他曹凤声再受圣上宠信又如何?我王进绝不依附那种没根的腌臢货,至于你陈阁老……”
他笑了笑:“‘大燕朝廷千百官,千来飞出莲湖洞,百来应泊白?洲’,听说这是民间的一个歌谣,莲湖洞书院有天下第一书院的美誉,不知多少读书人心向往之,莲湖洞士子如一张密网织在大燕朝廷之中,而网中的每一道缝隙便是出身‘白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
山栀子为人知。”
他咳嗽几l声,喉音浑浊:“我那个贵妃姐姐去年走了,这身死罪脱无可脱,我亦不再奢望,我愿将所有奉上,只求您留我一个血脉,一个就够。”
相似的话,陈宗贤似乎也曾听谁说过,架子上的火盆中火光上冲,火星子扑开来,他冷冷睇视着王进。
“陈阁老奉旨审案,大将军您不能进……”
“哎大将军!”
谭应鲲毫不理会他们这些人的叽叽喳喳,大步闯入刑房之内,适逢陈宗贤转过脸来,二人目光一接。
“陈阁老。”
谭应鲲面色清寒,朝他拱手。
“大将军是刚回京?”
陈宗贤看他浑身雪气,“这么晚,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谭应鲲站直身体,一双锐利的眸子在那刑架上的王进身上一睃:“自然是来探望这位知鉴司前指挥使大人。”
陈宗贤没听说这二人有什么交情,一时正摸不着头脑,却不防谭应鲲忽然抄起挂在一旁的一只鞭子,他这个做大将军的臂力非常人可比,就这么扬鞭的一瞬,陈宗贤都感受到了那股拂面而过的劲风。
“谭将军不可……”
陈宗贤话只说了一半,鞭子便重重抽在王进的身上,这份力道之大,立时整个刑房内充斥着王进要撕裂喉咙般的惨叫声。
接连几l鞭子下去,王进痛得脊背绷直,仰起来一张脸,双目几l乎血红。
“谭将军!快住手!”
陈宗贤连忙伸手去拦,可谭应鲲手劲儿太大,又是一鞭子下去,陈宗贤被他手肘一掼,踉跄地退了几l步,后背撞上墙面。
谭应鲲一把扔了鞭子,回头看向陈宗贤:“对不住了陈阁老。”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
山栀子今年开春的时候谭应鲲吃了个败仗,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粮食补给不够,行军速度深受掣肘,但建弘皇帝并未怪罪,依旧让他做这个西北大将军在边境统兵。……
山栀子今年开春的时候谭应鲲吃了个败仗,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粮食补给不够,行军速度深受掣肘,但建弘皇帝并未怪罪,依旧让他做这个西北大将军在边境统兵。
“好了谭将军,”
陈宗贤心中百转,他面上沉着了不少,“庆元盐政败坏,圣上已严令整饬,这王进定是死罪无疑,你这几l鞭子下去,要出的浊气也该出了。”
“还有,”
陈宗贤顿了一下,“令弟之事我亦颇为惋惜,只是逝者已矣,听说府上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好,谭将军好不容易回来这一趟,却先到这里来泄私愤,实在欠妥。”
“床前尽孝,我还有的是时间,”谭应鲲一把松开王进,回过头来,“但是泄私愤这件事,我若不抓点紧人就死了,到时还得去刨坟,陈阁老你说是吧?”
“……”
陈宗贤实在不爱跟兵痞说话。
这夜仿佛格外漫长,风雪来势汹涌,拍得窗棂乱响,惊蛰裹着被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压到屁股的伤处,痛得他一下清醒过来。
屋子里昏黑一片,惊蛰趴在床上暗骂那个叫雪花的苗地少女,也不知道是什么蛇,牙口也太好了点,哪怕他涂了药,屁股也还在肿痛。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砰”的一声,哪怕有风雪遮掩,但惊蛰耳力敏锐,他立即起身点亮烛台,推开门,霎时风雪扑面而来,冻死了他所有的瞌睡虫。
他抬目一望,借着透窗而出的烛火,隐约看见院中已覆了层薄雪,雪地里似乎躺了个人,他立即跑过去。
“细柳?”
惊蛰骤然一惊,他立即俯身去扶她,她冷得像个冰雕,意识全无,一张脸苍白得可怕,任惊蛰怎么喊她也没有反应。
对面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
山栀子蛰看细柳发作已不止一回,但她多半只是痛得厉害,很少显露这种诡秘的痕迹,而一旦有这样的痕迹显露,她的病症总是会发作得更厉害。
他用热的巾子胡乱在细柳脸上擦了两把,又热敷了一会儿她冻得冰冷的手,这才取出一根银针刺破她中指指腹。
果然没有血珠冒出来。
惊蛰只好遵照山主给的办法,用力按住她指腹,逼出一颗一颗的血珠来。
一滴,又一滴,点在水盆当中。
很轻的声音,却撕扯着细柳的耳膜,她耳中流出血来,竟连眼睑都浸血,她本能地蜷缩着身体,仰着脖颈,单薄的皮肤之下筋脉微微鼓动着,仿佛要顺着那种脉络彻底撕碎她的神魂,她艰难地喘息,却怎么也赶不走窒息的痛楚。
“细柳,定住心神,调整气息。”
一道模糊的,虚浮的声音忽然钻入她昏黑杂乱的梦境,“放松你的身躯,不要与它相抗,那会使你更痛苦。”
细柳觉得这道声音陌生,但她却莫名随着他的言辞而慢慢地松了一下紧绷的指节,她仍旧在一片混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