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借名!

她反而把银针压得更深。

针尖刺进旧手苍白的皮肉——不,刺进那层像皮肉一样覆盖在骨节上的蜡质外壳。

一丝黑线顺着银针爬了上来。

白术闷哼一声。

她腕上的伤口同时裂开,血珠成串落下,却没有落到地面,而是在半空被某种力量牵引,朝羊皮纸飞去。

"它在拿你的血补笔!"苏尘低吼。

白术咬住牙,另一只手猛地翻转,三枚银针倒刺入自己掌心。

疼痛让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那就让它补个够。"

她掌心的血顺着针尾涌出,却没有再被名册吸走,而是在针阵之间迅速游走,结成一道极细的红线。

红线缠住旧手食指。

一圈。

两圈。

三圈。

像医者缝合伤口。

又像猎人勒住猎物的咽喉。

旧手终于颤了一下。

那一颤极轻。

但苏尘立刻抓住了机会。

他左手按住刀背,右手握紧刀柄,整个人向下一沉,把所有重量都压在短刀上。

墨滴在刀面上被挤开。

一半沿刀刃滚向地面。

另一半仍死死黏着刀身,像活物一样往纸面爬。

苏尘胸口的王冠烙印烧得几乎要炸开。

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不是属于他的力量。

那是曾经侵蚀过他的王冠名格残留。

它闻到了同类。

闻到了册子。

闻到了塔。

于是它开始挣扎,开始欢呼,开始试图从苏尘身体里钻出来,去回应那只白手袖口上的纹章。

"给我……闭嘴。"

苏尘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声音。

他用刀锋反手一划。

不是划向白手。

而是划向自己胸口。

短刀切开衣料,切开皮肉,精准地划过那枚被王冠侵蚀过的旧疤。

鲜血喷出。

王冠烙印被强行撕裂了一道口子。

灼烧感骤然变成刺骨的寒。

苏尘眼前一黑,差点跪下。

但那股试图响应名册的力量,也被这一刀硬生生切断了半截。

旧手指尖悬着的墨红猛地一滞。

像被夺走了某种共鸣。

白术看见这一幕,脸色一变。

"你疯了?"

苏尘没有回答。

他怕一开口,自己就会吐血。

另一边,南七已经被新手逼到了墙角。

她的炮管上布满裂纹,原本黑沉沉的金属被五指黑点射出的光束打得坑坑洼洼。

每一道黑点扫过,空间都会短暂塌陷。

碎石、断梁、尘埃,甚至雷火残渣,都会被无声吞掉一块。

南七左肩的衣服被擦过,肩胛处少了一片血肉,伤口边缘却没有流血,而是像被橡皮抹掉似的平整发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骂得更狠。

"这手指头还带删人的是吧?"

新手五指再次张开。

五个黑点同时亮起。

这一次,它没有瞄准南七。

而是瞄准周砚。

周砚蹲在地上,三张空白符纸铺成三角,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第一张符上飞快书写。

他的笔画很稳。

稳得不像是在战场中央。

第一张符上只写了两个字——

「返墨」。

第二张写到一半——

「开封」。

第三张还是空白。

五道黑线穿过空气,无声无息,直奔周砚后心。

南七瞳孔一缩。

来不及。

她和新手之间隔着三丈,炮管又刚被震偏,哪怕把自己扔出去也挡不住全部。

就在黑线即将击中周砚的瞬间,一道残破的黑蔷薇藤从地面猛地窜起。

藤蔓横在周砚身后。

五道黑线没入藤蔓。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那截藤蔓从中间被抹掉了五个圆孔,随即整条藤枯萎成灰。

公爵的投影比刚才淡了一半。

他站在阴影里,脸色难看得像刚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对周砚说。

"我不是救你。"

"我是还不想死在这本破册子下面。"

周砚没有回头。

"十七秒。"

公爵冷笑一声。

"你最好只有十七秒。"

话音刚落,新手的掌心忽然裂开。

不是掌纹裂开。

是整个手掌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丝。

那些黑丝齐齐绷直,像一张弓。

下一瞬,数十根黑丝同时射出。

目标不再是单个人。

而是整片战场。

南七举炮横挡,被三根黑丝缠住炮身。她猛地发力,肌肉绷起,竟一时没有扯断。

黑丝顺着炮管往她手腕爬。

所过之处,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名字。

全是陌生的名字。

密密麻麻,像墓碑上的刻字。

南七手背一凉,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上也开始浮出浅浅笔画。

她脸色一沉,直接松手。

然后抬膝,重重撞在炮身尾端。

炮管带着缠绕其上的黑丝反砸回去,砰地一声砸中新手掌心。

黑丝乱了一瞬。

南七趁机拔出腰间备用短铳,贴着新手腕骨连开三枪。

雷火弹不是为了伤它。

是为了震。

三枪全打在同一个点。

白骨上的黑丝被震松了一根。

只有一根。

但那根黑丝一松,新手五指的黑点就暗了一个。

南七眼睛亮了。

"原来你也有线头。"

她吐掉嘴里的血沫,笑得狰狞。

"找到了就好办。"

她不再后退,反而贴着新手绕行,像一头贴近巨兽腹下的狼,专挑骨缝、线结、袖口纹章边缘下手。

新手没有痛觉。

但它有结构。

结构就有弱点。

伊莲娜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帮苏尘,也没有帮南七。

她走向周砚。

战锤拖在地上,锤头残余的圣焰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金白色火痕。

公爵立刻警惕地看她。

"圣庭的女人,你想干什么?"

伊莲娜没有理他。

她停在周砚身前两步处,抬起战锤,锤柄末端敲在地面。

咚。

一圈淡金色光环扩散。

那些射向周砚的黑丝在靠近光环时速度慢了下来,像陷入了粘稠的蜜。

伊莲娜冷冷道:"我不相信你。"

周砚写完第二张符。

"我知道。"

"但现在你没别的选择。"

"不。"伊莲娜说,"我有。"

她抬眸,看向羊皮纸上白术那两个正在发红的字。

"如果你失败,我会亲手把她的名字写完。"

白术猛地看向她。

南七也骂了一声。

苏尘眼里杀意暴涨。

但伊莲娜只是平静地继续说:

"比起让涂黑之名重开,放出塔亲手封印的东西,一个人的献名损失更小。"

"我是裁判官。"

"我会选择代价最小的路。"

周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镜片后的眼神很冷。

"所以你最好祈祷我成功。"

他低下头,开始写第三张符。

第三张符的第一个字落下时,整本引名册忽然震动。

不是轻颤。

是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纸面下翻身。

羊皮纸上的密密麻麻名字开始起伏。

被划掉的名字化成灰白的线,沉入纸底。

被正常书写的名字则一行行亮起,又迅速熄灭。

只有那些被涂黑的名字——

开始渗出墨。

黑得发亮的墨,从涂抹的表层下渗出来,像棺材缝里流出的水。

公爵的投影往后退了一步。

"停下。"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周砚,停下!"

周砚笔不停。

"现在停?"

"来不及了。"

"你根本不知道下面封着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周砚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第三张符上,最后一笔骤然成形,"我只需要它们占位。"

第三张符上写的是——

「借名」。

三符同时亮起。

返墨。

开封。

借名。

三道符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下沉入地面,像三枚钉子钉进了引名册的影子里。

羊皮纸下方,忽然响起无数低语。

不是一个声音。

是很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愤怒的,哭泣的,讥笑的,祈求的。

它们都在念自己的名字。

一个接一个。

层层叠叠。

像坟场在夜里开口。

白术身上的拉力骤然减轻。

她踉跄半步,差点跌倒,被苏尘一把用肩膀顶住。

但苏尘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胸口的伤口被名册的低语牵动,血像被看不见的手往外拽。

旧手的食指终于离开了纸面一点。

那滴墨红被短刀托住,仍在疯狂腐蚀刀身。

刀刃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周砚!"

苏尘吼道。

"快点!"

周砚双手按在三张符上。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鼻腔、眼角、耳廓都开始渗血。

名格碎片被强行抽离。

那不是灵力消耗。

是把组成"周砚"这个人的一部分,拿出来当燃料烧。

他声音嘶哑:

"还差一个锚点。"

"涂黑之名太沉,拉不上来。"

"需要有人把它们叫醒。"

公爵脸色骤变。

"不能叫!"

"叫了它们会听见!"

"听见就会回来!"

南七一脚踹中新手肘骨,趁着它偏移的瞬间回头喊:

"说重点!怎么叫?"

周砚抬头。

目光落在苏尘身上。

"用王冠。"

周围一静。

连低语声都像在这一瞬稍稍压低。

苏尘的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王冠侵蚀过的名格残留。"周砚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王冠是塔的印。献名者、涂黑者、缝合体,全都认识它。"

"你用它喊,下面的东西会回应。"

白术立刻道:"不行。"

她声音比刚才更急。

"他刚切开了侵蚀口,再用王冠残留,就是主动让塔重新接上他。"

"接上会怎样?"南七问。

白术盯着苏尘胸口的血。

"轻则名格污染,重则被塔当成半个献名者拖进去。"

伊莲娜握紧战锤。

"那就不要用。"

周砚闭了闭眼。

"不用,符撑不住。"

三张符纸边缘已经开始焦黑。

那些从涂黑名字里渗出的墨又慢慢往回缩。

旧手的食指也在一点点下压。

白术缠在它指节上的血线一根根崩断。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每断一根,白术脸色就白一分。

苏尘看着那张羊皮纸。

看着纸面上尚未写完的"白术"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