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单?!”一个绝对包含了无限热情的声音喊道:“我是超子啊!!!陆超!”
“靠!你小子……吓死我了。”他刚要坐下休息一会儿,结果就听到有动静,还以为又有人来袭。
“奶奶的,我这身上都要臭了,你没闻着吗?你鼻子那么好使。”
“再好使也架不住天天闻鱼腥味儿啊,我都快嗅觉疲劳了。”没鱼的时候找鱼,有鱼的时候则要不停面对鱼腥味。因为他多抓了几条备用,所以一直把这东西带在身上。
“鱼?!你,你吃鱼?”陆超本来就疲惫得不行,这会儿一闻言喘得更厉害了,“你,咳咳,你也太奢侈了!老子,咳咳……啃了一天的杨树皮!”
单泽域还有两条备用的鱼,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给陆超。都到这时候了,再因为这点事情出局,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陆超,都太不值了。
陆超也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吃的事情,更保持了一段距离坐着。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脑子就清醒多了。
不得搭伴互助,他们都还记着呢。
“小单,你要是知道了凌队的名字,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静了半天之后,陆超突然问道。
“我啊……”已经知道了啊。不过想想,当年知道凌子栖的名字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叫他木西哥哥,而且也已经那么做了。
“我就想套他麻袋,胖揍他一顿!”陆超磨着牙道。
“嘿,那你可得养精蓄锐做好准备,这可是个,咳……大挑战。”
“所以我现在……就盼着他能在队里多留一阵子,可别,别走太早,不然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单泽域不由转过头朝陆超看过去。
“你不知道吗?咱们是凌队带的最后一批人了,他快退伍了。”他也是偶然听连班长说的,还以为单泽域也知道。
单泽域突然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要死。这下他也想给凌子栖套麻袋了。TNND,要退伍了来招惹他干嘛啊!他遇上个让他头发疯长的人容易么!
最开始两天没反应过来,可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三天里长了三四厘米长的头发,这绝逼是不靠谱的。以前也听飞飞说过一些事情,他和麦子都知道,他们有可能会出现头发疯长的情况。
最开始他们都以为成年之后就会长,因为飞飞和离叔的说法是,遇上爱人了才会疯长。那时候苏家兄弟跟他们走得很近,而他们又喜欢对方,所以他们以为……
可意外的是,一直到分手都没有那种情况发生。所以说缘分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人说了算的。谁该跟谁在一起,真是天意。
想到这里单泽域觉得脑仁疼,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要真的要和凌子栖这样那样过了,他的头发才会停止这种变态的长法……
要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OTZ,这种时候不应该想这种问题的。
再地不久天就要亮了,单泽域深吸了口气,戴好帽子,把头发尽量遮好,这才背着背囊重新上路。陆超还在那儿睡着,估计还能再睡一会儿。他们要保持高度精力,所以有时候反倒会特别累,一睡就可能会有几秒到几分钟的深度睡眠。
现在就差把地图带回D点了,单泽域拖着沉重的步子边往D点赶着边想。他目前没有纸笔,就算有也在泅渡过程中弄得无法再使用。也就是说,要么把图记在脑子里,要么……
瞅瞅还挂在背囊外头的两条可怜的鱼,单泽域继续前进。背囊里头有水壶,水壶里有他宰鱼时接在里头的鱼血。当时留着这东西不是为了画图,而是为了喝的。不过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喝一口,因为觉得还没惨到那个程度,倒是没想过还能有另外的用途。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C点,如果想到D点就要往西南方向赶,而时间还有三天两夜。在这三天两夜里,他要把C点到D点的有特点的位置都一一记录下来,然后画在纸上或衣服上,而且准确度要超过百分之八十。这期间每天要走的路不比以往任何一天少,甚至要加快脚步,因为根本不确定这里到底有多大。
经过了一周的长途跋涉,再加上没得到好的休息、饮食不规律,体力已经远不如进山的时候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任务就要继续。
他长这么大,身上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脏过。不知道飞飞知道了会不会揍他老爹……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单泽域放松了一下神经,再重新回到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接下来走过的每个位置,只要有特色的他都要熟记在心里,而且走了大约多远的距离也要做到心中有数,不然无法完成这最后的绘图任务。
“凌队,车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丁班长问道。这一次的野外生存训练就快结束了,他们也该去D点做些准备。
“五分钟后。”凌子栖看了眼手表,确定好时间之后,目光又重新回到了监控屏幕上。那里头有个峭壁,他的小菠菜站在上头已经有些时间了,可一直没有下来的迹象。他知道这小子有恐高症,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这峭壁并不算特别高,表面也不甚光滑,下来还是比较容易的。但前提得是不畏高的情况下。
“凌队,五分钟了。”
“恩。”
那您怎么还不起身啊!丁班长扫了眼屏幕道:“小单之前的任务完成的都很好,可这一关对他来说是个坎儿啊。”
“……不会,他一定能完成。”凌子栖说罢戴上帽子起身,往停车的方向赶去。
到D点之后他们还要做些迎接工作,医疗队的人员目前都还在各地待命,也要渐渐集中到D点,给参训的战士们及时进行治疗。单泽域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血的伤口,但战斗过程中受到瘀伤肯定是难免的。还有杨卫忠的胳膊在与三中队的人对上时上头划了个大口子,也要及时治疗,丰玉灯的腿在从D点的峭壁上下来时也出现摔伤,还有廖晨星,张汉等等……
“这一次应该能留下至少十个吧。”丁班长道:“进去三十四个人,现在还在任务中的有十七个。有两个已经快到最终集合点了,还有七个在途中,八个在踩点儿。”
“至少十五个。”凌子栖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沉声道。
丁班长没接话,因为他觉得这个数字有难度。单泽域再不从峭壁上下来时间就不够用了,而张汉的脚被扎伤了,能在规定时间内回来的可能性也很小。还有几个在途中的,也存在很大问题。
凌子栖没有再说话,到了D集合点的时候,他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有条不紊地指挥工作。
在距离规定时间还有八小时十七分钟的时候,牛强第一个回来了。在路上奔波了那么久之后,这个憨厚的小子终于见到了曙光。
凌子栖带头鼓掌欢迎,在这尽两月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那是他对英雄的赞赏,也是对后辈的关怀。
牛强这小子本来累得不成样,结果得知了自己第一个回来的时候,立马就跟扎了兴奋剂一样,医疗队的人拉都拉不走了,非要跟原地上等其他战友。
凌子栖没拦他,也没说话。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没多久,陆超也回来了,状态还挺不错。不过这也在凌子栖的意料这中,因为当时他们还没从监控指挥室出发的时候,陆超就是离牛强最近的一个,也是离终点最近的一个。
“啊?凌队您说小单还没回来?”陆超靠着背囊,着实感到意外。明明当时单泽域的状态看起来比他好很多,怎么可能没回来?他还以为单泽域很有可能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
凌子栖目不转睛地直神着前方,声都没吭一下。
陆超自觉没趣,换个问题道:“凌队,咳咳,这下是不是该知道您的名字了?”
凌子栖斜瞄了某个不怕死的人一眼,阴笑道:“你不是想套我麻袋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超:“……”
牛强轻轻踢了陆超两脚,示意他别缺心眼儿了。没见凌队这会儿情绪有异啊!
凌子栖始终没动一下,表情也没怎么变过,但在场的人还是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他略为焦躁的情绪。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这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就是莫明让人觉得不对劲。
“小杨,加油啊!”牛强见到杨卫忠往终点走,枕着背囊忍不住用他那公鸭嗓子似的声音为队友鼓励道。
“兄弟你大胆滴往前冲啊!”陆超又来神劲儿了。
杨卫忠在战斗过程中手臂受伤,流了不少血,这会儿看着整个人脸色十分不好。但他仍是坚持着走到了最后,并且就目前来看成绩还是很不错的。
凌子栖示意医疗队的人给战士们原地治疗,遂又继续注意着战士们回来的方向。
连班长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开口。他觉得这时候凌子栖需要的不是任何语言,而是他期待的一个结果。
就这样,时间在众人的期盼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中午了。凌子栖示意连班长他们带人先回去休息。
“凌队,让我们再等等吧。”杨卫忠语气平静道。说实话,他现在也没力气喊出来了。
“是啊凌队,这不是还有几个小时么。”陆超也想亲眼看到单泽域回来。他最初最看不上这小子,可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也知道单泽域的为人,他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战友。
凌子栖沉默地点点头,继续不措一步地在原地站着等。
单泽域这会儿已经开始往回走了,但如果这时候有人看见他,肯定都会为他把心提起来。因为虽然他从峭壁上成功地下来了,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就跟下一秒随时会昏过去一样。
在这二月的天里,这小子居然满头的大汗,脸色也苍白的不像话。猛然一瞅,就跟被抽干了血似的,看着很有些吓人。
——小菠菜,你怎么没叫木西哥哥帮你啊?这样太危险了,下次一定要记得叫我啊。
——知道啦木西哥哥。
——小菠菜,回去后要想着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小菠菜,你不会忘了木西哥哥吧?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一定不会的!
可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单泽域觉得头越来越重,好像随时会栽倒。可是不行,他知道有个人一定还在等着他。如果他不回去,那个人一定会很担心的。就像那年一样,他说好了把苹果给麦子送去就回来,结果一直没回去,反倒跟麦子跑出去玩儿。那时候,凌子栖就在原地等着,一直等……
“小菠菜,醒了么?”一把温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
“木西哥哥……”单泽域嘴角微微弯起,睁开眼睛,却见是数月不见的二哥在叫他。
“你的木西哥哥已经走了。”单泽宇抚了抚弟弟的头发道:“晚上他应该还能来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晕得厉害。”单泽域皱了下眉头,狐疑地问:“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了么,你成功当上特种兵,我就来看你,给你庆祝。”
“我还以为……”
“还以为失败了?”单泽宇笑,“有你的木西哥哥等着,你说你能失败么。放心吧,我听说你是到终点才晕过去的。
“不过我说你还真是,居然还那么肉麻兮兮地叫他。”
“……哪有?”明明一直叫凌队好吧!
“啧,刚才我都听见了你还不承认,得了得了,一会儿飞飞就来了,你留点精神头,别让他担心。”
单泽域于是不再说话,安心躺在床上。可以看出这里是医院,只不过不确定是哪里的医院。但这不重要,反正他知道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对了二哥,我的头发!”当时他都已经迷糊得不行了,他的头发也没顾上啊。
“没事,那时候天都黑了,再说凌哥当时就把你抱走了,我想应该没人知道。”单泽宇并不太确定道。毕竟当特种兵的人眼睛都很利,所以他也不敢保证。
“……”单泽域沉默了。这事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他体质这么特殊,不知情的人看见了指不定怎么想了。不过现在想多了也没用,还是等凌子栖来的时候问问他才行。那个人肯定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一会儿单飞拿着买好的饭菜回来了,就见小儿子已经醒了,却在那儿瞪着眼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次可把他们吓坏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因为紧张过度,疲劳过度引起的。
当然,以上是医生的说法,真正的答案应该还是跟头发有关系。当年他和叶晨离头发疯长的时候,也曾出现过一些其它的症状,比如特别容易疲劳,总犯困什么的。但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也说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小儿子像他,有恐高症,而且比他还严重得多。特别是从上往下的时候,总是很难克服恐惧感。
“飞飞,我老爸还好吗?”单泽域嘿嘿笑,“你们有没有努力给我们弄个小弟弟?”
单飞弹了小儿子一个脑瓜崩,笑骂道:“臭小子,没个正经。”
单泽域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突然陷入沉默。直到单飞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吱声,语气是十分认真的,“飞飞,你说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是……”单飞顿了顿,仔细地想过了才道:“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吧。”说起这些来还是有经验的,毕竟是过来人了嘛。
“那爱一个人呢?”
“把最好的都给了他还觉得不够呗。”
“啊?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母亲大人你的想法居然这么小清新啊!”单泽域嘴上哈哈笑,心里却觉得很有些道理。
单飞扑上去捏住小儿子的脸蛋儿,乱蹂躏一通才放开他。就这样娘仨(刘将军常用词)一起嘻哈了一下午,护士就来赶人了。这里有规定,傍晚六点之后不让家属来探视和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