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屏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开始在墙壁上晃动,先进入镜头的是一只锈锦的鞋,那干净华丽的鞋面落在了肮脏的牢狱的地面上,踩着几根脏兮兮的稻草,拉出了一个长镜头,缓慢地从冰冷的牢狱之中晃过去。
这里是人间地狱,这里关押着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他们有的是功臣,有的是战将,不过他们都与太子熙无关。
镜头经过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角度上,还是那一双锦缎面的鞋子,然后是衣袂,那人慢慢地走到前面去,镜头却是静止不动的,然后那一道纤瘦的影子就慢慢地由近而远,渐渐地托出了一个全身来。
高束起来的玉冠,青色的发簪,披散下来的黑发,沉稳的脚步,镜头里始终是他的背影,从头顶上投下来的光影之中走出去,忽明忽暗,直到那牢门口。
牢头畏畏缩缩,一直抖动个不停。
太子熙缓缓地伸出手,镜头一个特写,将他的手部凸显在镜头前,纤长的手,就那样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牢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开门,脑门儿上一直都在冒冷汗。
在这一幕戏中,裴然始终没有一句话。
然后牢门开了,他慢慢地走进去,里面的将军漆背对着他,太子熙在里面站了很久,终于还是将军漆忍不住先说话了:“不必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这样的伪君子,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太子熙站在那里不动,只是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在镜头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那清秀的手指轻轻一勾自己的鬓边垂下来的头发,他终于说话了,那种旖旎的调子,甚至引人遐想:“伪君子,真小人。于我而言,并无差别。将军,既然你顽固,便不要责怪熙辣手无情了。”
他说完了,背着手又站在那里一会儿,换来了将军漆的一声冷笑。
然后太子熙终于慢慢地走出去了,就在那短短的几步之中,何之风看到裴然脸上的表情慢慢地改变了——
从冷静的淡定逐渐地扭曲起来,变得阴狠残忍!
他就对着那狱卒一挥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牢中一直背对着他的将军漆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来,阴毒至极!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何之风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定格在这里,看着忽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迟时雨叹了一口气,将遥控器从他手中拿出来,直接将电视关掉了,“你也看出来了吧?”
“裴然拍这部戏的时候,精神似乎已经有些异常了……”
何之风皱着眉,他忽然狠狠地仰倒在后座上,觉得累极了。
“入戏太深。”
迟时雨只是说了这一句话,然后也说不出话来。
何之风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去《太子》的试镜会之后,裴然追出来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裴然,站在落地窗边的走廊上,脚下踏着的光洁冰冷的地板,左侧就是通明剔透的窗玻璃,何之风回头的刹那,其实很有一种惊艳的感觉的。
裴然叫住了他,喊道:何先生——
何之风却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自己说了一番话,然后转身,那个时候的裴然,用手盖住了自己的额头,目送他进了电梯。
想起来,竟然觉得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