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不轻亦不重,独属于项慕川低沉而又厚重的声线缓缓地四散在空气中。
桑尼是条纯种的金毛猎犬,毛色鲜亮而柔软,体型庞大,背线强壮,立起来的时候,两只前爪能抵到他的胸口,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国王。
这条狗是项乔伊,也就是项慕川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她二哥二十岁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桑尼刚送到项慕川身边的时候就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整个身体比他的手臂还要短小,尽管有棉布裹着,也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一转眼,竟长得这样大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时此刻的桑尼,让项慕川很容易就想起它刚刚离开母亲的时候(那个时段的小金毛会非常的寂寞孤独,很可怜),莫名的就有些怀念,更多的却是心疼。
夏温暖走了,大概对桑尼来说,是再一次体会失去妈妈的滋味吧!
桑尼听到有人在叫它,耳朵灵敏地动了动,微微撑起一个角度,但很快的,又重新塌了回去,仿佛在说:这不是它想听见的声音。
莎莎看到这里,难受地死死捂住了嘴巴――她知道,桑尼是想太太了。
从前夏温暖在项家的时候,和桑尼可谓是形影不离。
偶尔有空,她就会带它去外面晒太阳。每天傍晚的饭后散步,更是雷打不动的习惯。莎莎总是能见到一人一狗,沿着小路走出宅子,然后约摸过了半小时,再一前一后地走回来。
夏温暖从来不给桑尼栓狗绳,它太通人性了,呆在她身边的时候从不会没理由地乱跑乱闹。有时她不小心走得偏了它还会不满地叫两声,再用力地将她推回到安全的人行道上去。思绪戛然停在这里,莎莎眼中一片酸涩,她深吸了口气,连忙转过头去,装作被风迷了眼一般麻木地揉动着眼眶。
莎莎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哭呢?
太太走了,桑尼茶饭不思,但最难过的,应该是少爷才对。
谁也不能指望动物能有多懂事,桑尼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只能也只会用绝食来发泄痛苦。
而项慕川不一样,他是成年人了,而且还是个男人。
他是没有资格任性的,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吃不喝,也得夏温暖真的会心疼才算值当吧……
有的时候,项慕川会在夏温暖的房外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却没有一次伸出手推开门,走进去过。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那是一座空房。
男人每日呆在家中的时间都不算长,其中有一半都偏执地耗费在了守着夏温暖的房门这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他的背影永远是那样的萧索,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水晶吊灯那么明亮的光芒,却无法驱散他身上的灰暗和阴霾。
莎莎有几次进去除尘,发现那个房间真是干净得令人发指,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而事实上,夏温暖离开得并不算太久。
项慕川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随手搬过一张椅子,放在狗屋的前面,静静地坐了下去。
桑尼还是没有半点的反应,眼皮都不抬一下。
项慕川背对着莎莎,声音缓沉,“你出去吧至尊兵王全文阅读。”
“是。”莎莎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轻声问了一句,“少爷,晚餐,你想吃什么?”
最近林小姐病了,具体的莎莎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说在床上躺了几天,到现在都没有好全。
于是林依也没那个心力再像前几日那样殷勤地往这边跑了,有时她来会带些自己在公寓里煲好的汤,或者就地取材为项慕川做顿晚饭什么的,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男人一手安排好,带着她出去吃的。
少爷美其名曰不想让她太操劳,沾上油烟味,但莎莎总觉得,那只不过是他不喜欢吃林小姐煮的东西的一种善意的谎言罢了。
项慕川的额头发烫,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朝她轻轻摆手,“随便弄吧,我不饿。”
莎莎恭敬地应下,然后转身出了偏厅。
“桑尼――”
等莎莎走远了,项慕川才又叫了它一声,很认真的语调,还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趴着的金毛犬恹恹地睁开一只眼睛,漆黑的眼珠子也不转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项慕川,男人的视线带着刺骨的冷意,像是吓唬,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桑尼听罢呜咽了一声,前爪动了动,将那盆满满的狗粮推得远了些,又扭过头去,趴下,继续闭眼睛装死狗。
项慕川见到这一幕不由失笑,笑完之后又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声音哑哑的很是模糊,“你想她了对不对?”
却不知道是在问桑尼,还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