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儿臣告知太后,他姓陆名恩字承谦…可否解您心中一切所惑?”方南逸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得盯着眼前那逐渐被愕然惊恐和难以置信所笼罩的脸。
“他叫陆承谦…他…他还活着?”陆影儿着魔一般跳起身来,竟似毫无理智可言般抓住方南逸的双肩:“你亲眼看到他?你亲眼看到他还活着是不是?”
“如果不是陆家人…又有谁能对龙首山的伪藏如此了若指掌。陆承谦为何纵下青竹会万般罪乱,其中缘由儿臣不便听之一言妄加揣测。只希望太后,您可解心中长惑。”方南逸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他清楚得辨认得出陆影儿的眼里竟然蒙起一层水雾。
这么多年来,他没见过她笑,亦没见过她哭。
时过良久,陆影儿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旋过身去,微微拭了一下眼角。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缓声道:“吩咐下去,月底哀家的生辰,恢复祭祖登坛——”
“太后!”方南逸惊道:“您明知他青竹会的残党已然对您虎视眈眈,儿臣以为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外出祭祖实在不是高明之举!”
“他若能来寻我,找来便是——十七年了,也该做个了断。”陆影儿道:“至于你与柯沁公主的婚事,务必在七天之内落实。礼部已经将一切细节排采俱到——”
“太后,”方南逸正色打断她的话:“这一次,恕儿臣难以从命。”
“阿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影儿旋身,凝眉愠怒。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个一手调教长大的儿子所忤逆。她脸上的惊愕难以言语,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她略显苍白的底气。
“你是不是以为…我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可以承得起你的威胁?”
“太后误会了,”方南逸恭敬示弱:“儿臣为方家基业,不敢说有盖天之功,但至少尽心尽责从无半点懈怠。生而王侯不能选,肩负之责不能遗。但至少——我要亲手抉择我一生幸福所趋…。”
“幸福所趋?”陆影儿冷笑一声:“就那个出身卑微的黄毛丫头,刘鹿卿的养女?”
“她叫洛依,是我真心所爱的女子。希望太后成全。”
“如果我不答应,你预备怎么办?”陆影儿冷笑一声。
“那么太后的故事,不出三天就会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说书艺人案卷里。”方南逸淡淡得说:“其中不仅包括您是如何背叛陆家,认贼为亲,更有弑君夺权,残害先帝遗孀缪兰的多彩事迹——”
“你放肆!”陆影儿一记清脆的耳光盖在他的脸颊上:“你说这些,有何证据?该死的人统统都已经死光了!”
“我不需要证据…”方南逸抚着脸颊轻笑一声:“我执上清门近两年,一大半的时间都深于朝野外江湖中,耳目心腹遍天下。你可以试试,是您的刀快还是悠悠之口的嘴快?”
“你!”
“我也不需要用证据来逼世人信服,只要圣上对他生母的事起疑——”
“你住口!”陆影儿喝住他,旋即缓缓得跌坐在榻椅之上:“你想要怎样…”
“第一,七日之内我要与洛依完婚,至于柯沁公主——烦劳太后想个借口把她哪来的送回哪去。”
“第二,解散上清门,所有与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将无需再背负这暗夜无门的残酷身份。各自放还自由,可居官可归田。”
“第三,为上清门前任总督刘鹿卿正名。”
“第四…。把缪兰交还给我。”
“这是你全部的条件?”陆影儿苦笑一声:“你果然…还是没有我想象中的强大…”
“第一,你可以迎娶你心爱的女子,但是与大陇国的联姻绝无可废的商量。柯沁公主必然是名正言顺的礼亲王妃…这件事…不是你乐意与否幸福与否来决定的。这关乎到我朝江山社稷安稳,权野之巅的利图!”
“第二,你上清门存也好亡也好,你是方家的子嗣,你该负的责任不该存于闲云野鹤的江湖游走——”
“第三,如果我是刘鹿卿…我未必稀罕去正这个名…你觉得呢?”
“最后…”陆影儿看着方南逸的眼睛缓缓转身离去:“缪兰…她根本就不在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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