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
先帝的陵寝便修冀州,离邺京城并不算远,但此刻赫连恪所言的洛京陵寝,那是萨奚先祖百年后安息之所,经历过邺京繁华盛世,那一处所,可谓是荒山野岭,寸草不生之地了。
“小檀有孕,前三个月想必是挪动不了的,既将她安顿了眷福宫,本王势必要宫内陪伴,若此时登基为帝,本王也就无法出入内廷。为此,这两个月,只怕要四弟暂且蛰伏了。”
赫连恪看了眼满面震惊的四王,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等两个月后,小檀身子好起来,能挪出宫去,这天下本王依旧拱手相让。到那时迟迟登基,外臣免不得揣测诸多,一山不容二虎,要坐稳天下,自然该拿树威。与其叫为难,还不如趁尚且不是九五之尊,咱们兄弟立个契约,洛京山高水远,也鞭长莫及,到那边本王发誓避世不出,再不理政事。至于是否真的守着祖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四王默了一晌,沉声道:“三哥,容的雅量弟弟还是有的,哪怕现登基,小檀这边,也断不会不许来看她的,又何必为了这点琐事,彻底远离庙堂呢?”
“四弟,不明白。”赫连恪眼神淡漠,嘴上却是挂起了笑来,“小檀心思敏锐,若知道已经登基,她却还住眷福宫内,少不了诸多猜测,心内难安。不愿,也不会让她这样战战兢兢,比起眷恋的江山天下,只意她的喜怒哀愁。”
四王闻言侧首,带着些怔忡地望向赫连恪,“三哥,这不像。”
“总是会变的。”赫连恪轻声笑了下,“去了洛京,虽没法再为排忧解难,但洛京一方百姓,还是总有余力为他们造福的。毕竟是旧都,总不能任由咱们的故土一点点颓唐下去……如今洛京只剩族内遗老,举凡年轻的,都要上邺京来寻个一官半职……而这样下去,倘或再过上几十年,恐怕萨奚的根就没了。”
他抬手拍了拍四王的肩,慨然道:“改朝换代总是难免,千秋万岁,也不过是一朝君主的臆想,四弟,咱们萨奚,不能丢了咱们自己的草原。”
四王缄默许久,终于点头。
“答应。”
眷福宫内,应小檀已经能如常下地走动了,只是嗓子的伤还未愈合好,说起话来总是吃力,有时是沙哑得厉害,有时则根本发不出声。
赫连恪也不急,并不拉着太医一味催问应小檀的病情,这样一来,太医用药上的压力便没那么大,应小檀心里亦是跟着轻松,仿佛没察觉自己有什么异样,理该如此一般。
只是,赫连恪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装着这件事。
眷福宫有桌子的地方,他都命摆上了一方小砚和些许纸笔,应以便小檀说不出话时,随手便能摸到笔墨,写给看。
应小檀感动他的细心,闲着没事,便纸上写一两句诗,也不叫取走,就那样摆明面上。
赫连恪忙完了过来,见桌上的纸有字迹,忍不住就会拿来看,便见纸短情长,满满都是少女委婉绵柔的诉请,看得他一阵心热,偏偏——
“回来了?”应小檀若无其事地从殿里迎了出来,她声音有些微弱,但还是吸引了赫连恪的眼神,他笑着迎上去,捏着纸笺朝她笑,“倒是好闲情。”
应小檀面上带羞,故意装作不懂他的暗示,抽过了纸笺,信自提笔,接下面写道:“只是闲,没有情……宫里憋闷得很,花末儿她们不,连个说话都没有。”
赫连恪见她不承认,一时也没法子,唯有顺着应小檀提起来的话锋接口,“宫里不便进外,老娘娘们都还住着呢,出点事说不清楚。更何况,花末儿、天绮两个都带着康康呢,要没有她们,怎么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