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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毒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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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流水落花春去也(无名)(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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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烟点了头方才离开,可她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总觉得主子有事瞒着她,可现在已是夜深人静,她也不敢去打扰主子,更不敢去偷窥主子,但明日一早她就要走了,她不想走,可又不得不走,她还是想见他一面。

主子的屋子那样静,那样黑,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光亮,她在屋外彷徨好久,她终究还是不敢推开那道门,第二日一早,她便去向主子辞行,好在,主子什么事也没有。

她带着简单行李离开了,路那样漫长,时不时的还有乌鸦的叫声,遥望远处凝着一团团泣血颜色,秋天的红枫总是这般绚丽如火,可就算再红似火的枫叶也驱不散这暮秋寒凉。

风乍起,轻烟不由的曲起双臂交叉放在肩胛骨上,她只觉得冷,一种莫名的冷,如今虽是深秋,却也未冷成这样,风吹得树叶呼呼作响,天空悬着一轮太阳,光不甚强烈,犹如一个摆放许久已冷掉的煎饼,是软绵而毫无生机的,有淡薄的光从密密的枫叶林的隙间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微弱的光,光影流动,似蒙了灰尘的轻纱在薄雾里随冷风飘荡。

“咶咶……”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倏地略过轻烟的头顶,惊起一阵乌鸦向远处飞去。

轻烟咒骂了一声,心却未随着乌鸦的飞远而平静下来,反而愈加觉得晦气,她的脚步再无法向前迈进一步,不!她不能就这样走,她细想想主子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甚至于每一句话,怎么想都有着决别之意。

她开始害怕起来,她转身子,几乎连跌带撞的又跑回了桃花屋,她鼓了极大的勇气敲了敲门未有一丝回应,她的心忐忑难安,她想推开而入又害怕惹主子生气,可不进去,她实在难以安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推开那道门。

屋内的场景如烙铁般烙痛了她的心,她的眼眸里全是红色,血样的红色,那样炙烈,那样纯净的红色,比之漫山红枫还要红上千百倍,她怔在那里,被烙痛了的心竟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到了什么,她的主子,她一生要想追随的人,心口里插着一柄锋刃的刀,水顺着刀柄滴落下来,滴落到那血色铜镜之上。

“不——”她想冲进去,她想阻止一切的发生,可是来不及了,一道强光直刺而来,她身子一软,跌坐在那里,她满是泪水的脸凝视着他,他低眸看了她一眼,他的眼里竟然带着最温柔的笑,她凄厉的唤了一句,“无名……”

此生,是她第一次敢这样唤他。

也唯是这一次便成了决别。

他没有骗她,她是可以再回来,可他又骗了她,他明明知道她为何要回来。

如果他死了,她回来还有何意义。

她看着这个长发如火的男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的手上的血色铜镜已沾满了他的心头血,那铜镜仿佛一张贪婪的大口吞噬着他所有的心头血,血没有一滴落下地上,都尽数入了涌入铜镜之中。

风从门口灌入屋内,卷起他的长发,红发飞扬,他面似新月,眼若蓝海,他的脸上愈来愈淡,他的蓝眸越来越浅,眉宇间有一枚殷红的杜若花缓缓盛开,花开如蝶,花色如火,凄美绝伤。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透明到消失的无影无踪,轻烟的眼里只看见他额间的那朵杜若花迎风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血色花瓣四散开来,落花成殇。

他就这样走的,甚至于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她怔了许久不曾缓过神来,薄薄阳光透窗洒进来光影斑斑照在那血色铜镜之上,泛着刺痛人心的泣血之色。

她笑了笑,笑声越来越大,除了这笑声,整座桃花林没有一点声音,她的笑悲怆而又绝望,她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轻轻拿起那面铜镜,这一面可怕的镜子,是它带走了主子,不!她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铜镜有如此法力可以带走主子,就一定能再将主子带回来。

她郑重的将镜子妥贴收藏在心口处,待她出了桃花屋,抬眸处,桃花枯桠回春,绿叶萌芽,枝头儿有粉色桃花渐次开放,桃花似海,风拂来,片片花瓣随风而舞,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他生于桃花盛开时,却也死于桃花盛开时。

她走在花雨里,瞳仁里倒映的全是那粉色花瓣,而她知道,主人虽喜欢桃花,在那一刻额间开出的却是杜若花,那杜若花是为谁而开,她心里无比酸楚。

她去了天禹山,凤苍不愿见她,她无法,只得跪在天禹教大门外,不分白天黑天,终至晕倒,凤苍命他的大徒弟救她一命,她求他哪怕是死她也要见凤苍一面,只求凤苍看在师徒情分上救救她的主子。

他不忍,告诉她此镜叫作追魂镜,心头血化成,一缕魂入镜,生生世世,永不轮回,只到镜毁魂销。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天禹山的,生生世世,永不轮回,只为求一个虚无的幻境。

从今往后,咫尺天涯,他们再也不能见了。

她不甘,凭什么沈如意可以这样心安理得的幸福活着,而她的主子却落了这样一个凄惨的结局,他为她,不顾生死,甚至可以为她练降术救了她的男人,而她呢?她为主子做过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

……

两年后的一日,云如白絮,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春风和畅,暖人心肺。

圆子趴在草地上正逗弄着她的心肝小粉团,表情却很有点忧郁,这几年来,她自认为从一个胖胖小孩儿已出落成一个窈窕而可爱的姑娘,怎么还叫圆子,听着像个肉团圆滚滚的,其实在旁人的眼里,她依旧还是一个粉嘟嘟圆润润的小孩子,哪里有半点窈窕的影子,倒是她的可爱是一致公认的,凡见到圆子的人无不喜欢,但圆子却很不满,觉得爹爹和娘亲应该唤她的大名莫千若,其实她觉得这大名也不大好听,不过听爹爹解释说:“若有千年万年,爹爹和娘亲对她的宠爱固守千年万年。”当时她还问那为何不叫万若,爹爹沉吟了一会道,“如果你想也可以给你改名莫万若。”

“噗……”圆子绝倒,最后她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千若这个大名,反正千若怎么听都比圆子或者万若要来的窈窕。

本来她也不在意圆子不圆子,窈窕不窈窕,可她只听过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可没听过什么‘圆圆淑女,君子好逑’的。

如今她得了一个宝贝,那宝贝还是她使了吃奶的力气从娘亲那里偷出来的。一面镜子,一面不大适用却又好玩的要命的镜子,因为镜子里有个美人姐姐,那美人姐姐好美好美,所以她立下远大的志向,将来一定生的比这位美人姐姐还要美,后来,她知道自己眼神不好看走了眼,原来镜子里的不是美人姐姐,而是美人哥哥,她的志向又多了一条,长大后,她要嫁给这个美人哥哥,因为她觉得能与他爹爹比美的也只有这个美人哥哥了。

她知道是美人哥哥而不是姐姐纯属偶然,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爹爹和娘亲的谈话,娘亲说这面镜子锁住了一个叫骆无名的美人哥哥的灵魂,她不懂什么灵魂不灵魂,她只知道这面好玩的镜子里住着的是个美人哥哥,一个叫骆无名的美人哥哥,当时娘亲还哭了,她从未见娘亲哭的那样伤心过,想来这美人哥哥是对娘亲极为重要的人。

对娘亲重要的人就是对圆子重要的人,不过她不大喜欢娘亲在镜子面前叫她圆子,她能见到美人哥哥,美人哥哥一定也能在镜子里见到她,圆子一听,便会让有种人如其名的感觉,呸呸呸!圆子伸手戳了戳小粉团的脑袋连呸了三声道:“什么人如其名,这叫名不副实,人家很窈窕了好不好?”

小粉团被她戳的浑身发软,又在草地上打了个圈,抬了圆圆脑袋,黑芝麻似的眼永远也不知道它是睁着还闭着,圆子又道:“小粉团,圆子的心事也只能对你说了,你说娘亲如果知道圆子拿了镜子会不会把镜子抢走?”

小粉团又打了个圈,弓起身子缓缓蠕动,圆子又道:“喂!小粉团,你说圆子该怎么办好呢?是向娘亲坦白呢,还是装作没事人儿呢该吃吃该喝喝呢?”

小粉团又抬起小脑袋,在圆子手指头上蹭了蹭,圆子还要再问,却听到后面一声怒喝:“圆子,果然是你。”

圆子回头,却见娘亲正站在她身后,一脸的急色,她身子吓得颤了两颤,如意伸手道:“圆子,拿来,你知不知道这镜子对娘亲很重要?”

圆子瘪了瘪嘴,潸然落泪道:“娘亲,这面镜子对圆子也很重要,除了小粉团,圆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圆子喜欢这镜子,这镜子不仅可以照脸,里面还住着个美人哥哥可以陪圆子玩。”

“美人哥哥?”如意身子一震,“哪里来的美人哥哥?”

圆子将镜子从怀里掏了出来,指了指镜子道:“美人哥哥正在睡觉呢。”

如意以为是圆子胡说,这镜子里封锁的是无名的一缕魂魄,自打两年前,轻烟拿着镜子来找她,她才知道无名为她做的一切,只是轻烟不知道无名的前世曾为如意做的一切,所以如意知道的并不完全,虽不完全,也足以令人震动了,她亦曾去了天禹教,凤苍教宗说无名只能永生永世被困在镜中,若镜毁只魂消,所以她格外的珍重,哪怕是留他一缕魂魄也是好的,谁知这镜子好好的就不见了,不想却被圆子拿出来了,只是圆子说能看到美人哥哥,她觉得甚为奇怪,不管是她,还是玄洛,甚至于是凤苍都从未见过这镜子里有人,不过就是一枚血色铜镜罢了。

她蹲下身子仔细看看了铜镜又道:“圆子,你是不是骗娘亲,娘亲什么也看不到。”

“圆子才没有骗娘亲,美人哥哥明明就在镜子里睡觉,哼!娘亲必是舍不得把镜子给圆子才这样说的。”圆子又伸手指了指镜子的正中间道,“娘亲,你瞧,美人哥哥的头发是红色的,他若睁开眼,眼睛却是蓝色的,还有他额间还开着一朵红花,那朵花叫什么……”圆子挠了挠头道,“那朵花就像娘亲最喜欢的杜若花。”

如意深身一震,她从来没有跟圆子提起过无名的样子,而且玄洛也不会提,难道圆子真的能见到无名的魂魄,这件事太过玄乎,可是她都能转世重生了,还有什么事不能玄乎的呢?她伸手温柔的拍了拍圆子的头问道:“圆子,你喜不喜欢这位美人哥哥?”

圆子坚定的点了点头,如意又道:“那就好,你赶紧把镜子给娘亲,因为这镜子是美人哥哥的家,如果镜子不小心摔碎了,那美人哥哥就没有家了,难道圆子忍心叫美人哥哥没有家?”

圆子摇头道:“圆子会好好保护这面镜子的,不会叫美人哥哥没了家。”

如意又道:“圆子,你还小,不如让娘亲先代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了,足够可以保护这面镜子的时候,娘亲再交给你如何?”

圆子想了想,其实她觉得娘亲说的甚为有理,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平常吃个饭都有可能把碗摔碎了,还记得有一次,她非要带着小粉团睡觉,差点把小粉团压扁了,或许她还不能足够的能力保护好美人哥哥,她犹豫半晌,最终交出了追魂镜。

时光太瘦,匆匆从指缝间流走,转眼间又是四年,这一年,圆子收拾包袱离家出走,临走时除了衣物,她只带走了追魂镜和小粉团,她去了天禹山,成为天禹教第一名女子弟,因圆子天生命盘奇诡,又骨格清奇,在短短的一年时间之内,其法术已接近法力很强的大师兄,乃凤苍座下第一得意女门生,不过她年纪不大,还存有小孩儿心性,又是古怪精灵的脾气,这一天,闲来无事,她便坐了下来喂小粉团吃桑叶,凤苍正坐在她对面饮茶又道:“圆子,听你五师兄说,你昨儿个又偷偷儿将小粉团放进他脖子里了,你知道他是最怕这些虫子的。”

“师父,就是因为五师兄怕虫子,圆子才觉得要让他和小粉团多亲近亲近,亲近多了自然就不会再怕了。”

凤苍摸了一把胡子,又道:“那依你说越是害怕什么越是要亲近什么了?”

圆子将手指头放进嘴里咬了咬指甲盖,沉思片刻道:“也不一定,事情要一分为二的看,比如师父这么尊贵的身份,又是上了年纪的人,实在不适合围着灶台做饭,圆子最害怕的便是师父做饭,这样会显得圆子和众位师兄很不敬老,也不尊师重道。”

凤苍摇摇头道:“做饭是为师的一大爱好,为师老了,也就这点子爱好,为师不介意做饭,难道圆子你介意?”

圆子满脸痛苦的表情,可为了避免晚上再吃青椒炒苦瓜,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圆子很介意,圆子害怕吃师父做的青椒炒苦瓜,圆子对青椒炒苦瓜亲近不起来。”

凤苍恍然道:“为师明白了,今晚为师不会再做青椒炒苦瓜了。”

圆子满脸喜色,凤苍沉吟道:“那今晚为师就做苦瓜炒青椒吧!”

“噗……”圆子绝倒。

晚上,吃过苦瓜炒青椒,圆子拿出镜子照了照,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变成了苦瓜,她立志长大后比美人哥哥还要美,这似乎离的越来越遥远,苦瓜脸怎么能比得上美人哥哥的脸啊!她正自抑郁着,师父他老人家却笑呵呵的一个人坐到亭子里去乘凉了,圆子十分不服,总觉得还是要跟师父坦白的好,不然她远大的志向就要葬送在师父的苦瓜里了。

繁星满天,夏风清凉,只把圆子内心憋的火气都吹散了一半,不过她还是决定不放弃,因为在她的人生里没有放弃两个字,不管她想什么做什么,她必要做到底,娘亲常常说她是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这点娘亲倒没说错,她抬眸望了望师父的背影,立时揉了揉眼,眼里就包了一包泪,她可不是伤心的,单纯是为了效果,因为娘亲还说过女人的眼泪是最有用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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