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着脚步走到凤苍身后,正要唤师父,却见师父一动不动的仰头望着星空,她随之也抬起头来,和平常的夏夜一样,无甚特别,师父在看什么,难道又是观星像,她好奇的问道:“师父,你在观星像么?”
凤苍摇摇手里的折扇道:“为师在望天。”
“天有什么好望的?”
“因为为师想起一个传说。”凤苍慢幽幽道,“一千年前,九重天阙,有个司管花草的花神杜若,杜若乃天界公主汐颜之女,汐颜公主思慕凡尘珠胎暗结触犯天条被判斩诛仙台,到底天帝不忍,留下了汐颜腹中之女,此女便是杜若,杜苦身在天庭却身份尴尬,天界之人明里怕着天帝不敢胡说,但暗里却时时议论杜若,杜若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凡人的血,所以平日里也没几个朋友,不过这倒不妨碍杜若成长为一个具有善心的小姑娘,有一次,她不小心误入妖界,遇到一只差点被天雷之火焚烧而死的血狼,是杜若搭了一把手救了血狼,还送了血狼一颗仙丹,那仙丹可不是普通的仙丹,而是天帝的保养品,血狼吞了仙丹修为大长,只是从此以后,杜若倒没再见过这只血狼。”
凤苍略了略继续道:“杜若返回天庭,依旧过着孤清的日子,后来龙族向天帝示好,龙帝三子时常出入天庭,因龙帝三子止云与杜若心心相惜,她见杜若孤单可怜,时常与她排忧解难,杜若心中便暗暗喜欢上止云,可止云已有未婚妻,杜若唯有将这单相思掩埋在心底,因着苦闷杜若时常跟着她精心灌溉的一株桃花树诉说衷肠,一诉就是五百年。”
凤苍说着,又觉得口渴,转身欲倒茶,圆子正听得得趣,连忙讨好的倒了一杯茶递给凤苍,凤苍目光里带着赞许之意,又见圆子眼睛红红的,还包着泪,只笑道:“为师还未说到感人之处,圆子你倒落泪了,看来为师说故事的功夫见长啊!往常里你几个师兄听了这个故事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还是圆子你最有惠根了。”
圆子不由的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不过师父什么时候说给师兄们听过了,怎么圆子来了几年也未听师父说过个故事。”
凤苍扳了扳手指头道:“在你来之前,为师已比跟你的师兄们说了十年的故事,为师见他们都没有兴致才不说的,何况他们也听不懂这故事的内涵,为师也懒的说了,今晚见月色正好,又勾起了为师说故事的兴致。”
“那师父你赶紧说吧!”圆子眨了眨眼,忽心里又打了鼓,故事是好听,不会师父跟她一说又是十年吧?就跟青椒炒苦瓜一样,自打她来了以后,这可是师父每日必备的拿手茶啊!可怕,太可怕了,不过现在还是听故事要紧,听完再跟师父说苦瓜的事。
凤苍又道:“又过了三百年,止云之妻偷情被休,杜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嫁给止云,不想止云狼子野心,他娶杜若本就是为了利用杜若身份助他夺得龙帝之位,虽然杜若有凡人血统,但她是天帝侄女,何况天帝每每为了汐颜之死而心生不忍,所以待杜若还算不错,在杜若的帮助下,止云日渐强大,只是止云还有一强劲敌手,那便是龙帝七子无忧,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宗不可告人的秘闻……”
“什么秘闻?”圆子睁大了眼睛,她最喜欢听秘闻了。
凤苍笑了笑,顿了一下又道:“小孩子家家听什么秘闻,反正就是无忧一直单相思……”
“哦!”圆子心领神通道,“既是秘闻,肯定是这位无忧单相思的对象是他不该相思的人……”她眨了眨琥珀色的晶润的眸子拇指与中指一摩擦发出一声脆响道,“肯定是无忧喜欢了杜若。”
凤苍大为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圆子笑嘻嘻道:“哈哈……我真聪明,一猜即中,不伦之恋才能算得上秘闻嘛。”说完,又拉了拉凤苍的胳膊撒娇道,“师父,圆子不是小孩了,故事里如果再有什么秘闻不必再瞒着圆子,也省得圆子再猜了。”
凤苍笑道:“就你鬼灵精。”说着,又叹道,“可惜啊!如果当初杜若嫁的人是无忧也便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甚至于她守在桃花树下一辈子也好,哪怕只能跟桃花树说说话也比嫁给止云强,无忧太在乎杜若,又因为爱上自己的嫂子心里日日煎熬痛苦,才一次次的没有向止云下手,所谓爱屋及乌,大抵如此罢,也因为无忧的仁慈,反造就了止云的更加强大,后来止云如愿成为太子,他一得意喝醉了酒,与杜若身边的侍女暮秋暗渡陈仓,后来还娶了暮秋为妾,止云知道太子终归还是太子,只要龙帝一个不高兴,太子立马就能变成废子,所以止云心里难安,又见龙帝派无忧征战妖界,无忧大获全胜,一时间无忧的声望在龙族又高涨起来,止云不能忍,他早就察觉无忧对杜若之情,他没说,只是因为他知道正是因为无忧对杜若之情,无忧才步步退让,如今他不需要无忧再退让什么,便要利用这件事大作文章,要知道叔嫂之恋不容于天地,更何况这嫂子的丈夫还没死,不仅没死,还是龙族高高在上的太子,一时间,杜若和无忧便成了万夫所指的奸夫**,更有人亲自捉到了杜若和无忧同床共枕的铁证,就连天帝也觉得脸上无光。”
“天帝想着杜若是汐颜留下来的唯一的女儿,他便命人亲自去龙族一探究竟,结果他派去的人中途遇劫,幸运逃回来的人说是龙七子无忧劫杀了他们,龙七子还使了摄魂诀,天帝震怒,摄魂诀乃汐颜独门秘术,专摄上神魂魄,杜若与汐颜一脉相承自然知道法术口诀,看来杜若已将口诀传给了无忧,天帝盛怒之下将杜若判火焚诛仙台,那时杜若还怀着止云的孩子,天帝没有再留情,止云更是翻脸无情……”
圆子抽泣了两声,凤苍住了口,疑惑的问道:“这故事真有这么伤感吗?怎么为师以前没觉得,你师兄他们听了千八百遍没一个哭过的,倒是你五师兄哭过一回,还是被沙子迷了眼揉流泪的。”
圆子义愤填膺道:“必是那个该死的止云骗了杜若的口诀,又使了什么障眼法骗过了天帝,那天帝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傻蛋,怪道人说苍天无眼呢。”
“啊?”凤苍张了张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圆子点头道:“故事太老套,猜猜就知道。”
“……”凤苍倍受打击。
圆子又安慰道:“不过师父能将这么老套的故事说的如此感人,可见师父的口才很不一般啊!”
凤苍复又露出了几许笑容,仿佛又鼓起了说故事的信心,继续道:“在诛仙台受火焚便是灰飞烟灭,一个神仙也只受得一次火焚之刑,此时的杜若方才如梦初醒,她不过是止云踏上龙帝之位的一颗棋子,可她悔悟为时已晚,她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无忧,在她被捉拿之前,无忧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可她再没想到,在火燃烧起的那一刻,无忧竟然来了,他冲破十八层地狱只为救杜若,只可惜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哪还有能力再从诛仙台上救下杜若,他能做的不过是陪着杜若一起被烧的灰飞烟灭,就在那时,一场漫天红雨犹如桃花飞落从天而降,没有人见过那样漂亮的红雨,也没有人见过那样凄艳的红雨,红雨虽然没能浇灭天火,但也凭着一身修为在天火要将无忧和杜若燃烬的时候保留了他们的一缕魂魄,而杜若的灵魂被打下诛仙台前,回眸望了一眼,她此时才知道,那下红雨的便是听她述说衷肠的桃花树,而桃花树里住着的竟是她亲手救下的血狼,怪道几百年都没再见过血狼,原来血狼早化为一株桃花与她作伴了。”
圆子此时已泣不成声,她哽咽道:“那血狼真傻,他为何要化作……桃花树……他既然喜欢杜若就该跟她说清楚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凤苍感叹道,“他若不化作桃花树如何能与杜若相依相伴五百年,难道天帝能容忍一只妖与杜若孤男寡女的相处五百年么?”
“那天帝果真是个瞎子……瞎子……既然血狼是妖,他为什么都看不见妖入了天庭?”
“圆子,你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妖也是要分好坏的,妖也有纯净的妖,血狼就是一只纯净的妖,所以他身上并无多少妖气,更何况他还吞了仙丹修为大长,身上的妖气就更少了,他化作一颗桃花树,天帝那么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功夫去发现。”
圆子哭的哇里哇啦,凤苍也感动的不行,不由的老泪纵横起来,圆子道:“师父,原来你也是个多愁善感的性情中人。”
凤苍连拭泪连摇头道:“不是!为师只是太有成就感了,为师的故事头一次把人感动的稀里哗啦,为师都激动的流泪了。”
“噗……”圆子瞪了一眼凤苍,又问道,“那血狼后来怎么样了?”
凤苍又抹了一把老泪道:“他身为妖竟敢善闯天庭,还处心种虑的在天庭待了几百年,更可恶的是他竟然敢违背天帝的圣意,化作红雨以身救了杜若和无忧的一缕魂魄,天帝欲将他打的灰飞烟灭,却又觉得让他这样死了太便宜了他了,所以让他生生世世受苦,他不管投胎到哪一世命盘都特别不好。”
“师父,真是太惨了……呜呜……”圆子捶胸顿足,大发一声感叹道,“简直惨绝人寰啊!”
“师妹,什么事惨绝人寰啊!”一个穿着青色袍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子走了过来。
“哦,五师兄啊。”圆子喊了一声道,“刚听师父说了故事,那故事实在太好听了,圆子听着就感动的哭了。”圆子说着又擤了擤鼻涕,然后撩起男子的长袍擦了察鼻涕。
男子歪了歪嘴:“师妹你……”
“怎么了?”圆子瞪着大眼,复又拎起男子宽大的袖袍在鼻子上又擤了两擤道,“哦,我知道,五师兄凡事喜欢有始有终,这下我的鼻子终于干净了。”
“师妹你——”男子大怒,这师妹你又拔高了三度。
圆子若无其事的从袖子里掏出小粉团,无比真诚道:“五师兄你生气啦!既然生气那我把小粉团送给你作陪罪……”
“啊……”圆子话未完,男子已大叫一声,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
圆子摸了摸小粉团道:“小粉团,想不到你还有这功能。”说完,又收了小粉团看向未发一言的凤苍,凤苍叹惜道,“喏,这下为师可亲眼瞧见了,你又欺负你五师兄了吧?”
圆子笑道:“明明是五师兄自己吓跑的,圆子可没欺负他。”说完,又岔开话题执着道,“那杜若的魂魄最后是不是和无忧在一起了?”
凤苍指了指圆子道:“你还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啊!好好好……”凤苍连说三个好,又道,“我最喜欢像你这样执着的孩子。”
凤苍叹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天帝是不可能容忍这两个魂魄在一起的,否则不是打了自己的耳光,当初正是因为这所谓的不伦之念才酿下大祸,如果杜若和无忧真在一起,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二人真有私情么?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无忧的单相思,就如血狼一般,都是单方面喜欢杜若,杜若可不一定喜欢他们,更何况他们仅留一缕魂魄,想活下来都难,哪还有那穷心思谈情说爱的,要不是龙帝九子千洛拿心头血凝聚了杜若和无忧的魂魄,这二人怕也不能再修成人形了。”
“千洛……”圆子将这两个字往嘴里滚了两滚,“怎么圆子觉得这千洛就是圆子的爹爹,杜若就是圆子的娘亲呢?还是无忧,无忧,离忧,是不是圆子的皇帝伯伯啊!”
凤苍一怔,惊诧道:“怎么可能,这只是个传说,圆子你入戏太深了。”嘴上虽如此说,心里更加得意了两分,看来他的故事实在是天下最动听的故事啊!把圆子这古怪精灵的小丫头哄的一愣一愣的,哈哈哈……
圆子摇头的拨浪鼓似的:“不是戏,是真的,肯定是真的,还有那个血狼,血狼又是谁?”圆子敲着小脑袋,不停的搜刮着脑海里的人,看有谁能接近那个化作桃花树的血狼,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只得问道,“师父,你还没说那个血狼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凤苍迷惑道,“无名,没有名字……”
“无名……”两个字似千斤重般的压在圆子的心里,“无名,无名……”她在心里又说了两遍,对了!她想起来了,美人哥哥就叫无名,她激动万分道,“师父,圆子知道了,血狼就是住在追魂镜里的美人哥哥。”
凤苍差点惊掉了下巴,这孩子想像力实在太丰富了,他只是说他不知道血狼的名字好不好啊,他正要解释,圆子忽然一脸郑重起来,又问道:“师父,怎么才能改写血狼的命盘啊?”
凤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圆子,两眼往上一翻作思考状:“这事你可得问老天爷了。”
圆子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好!”
凤苍嘴巴抖了抖道:“好什么?”
“问老天爷啊?”圆子说着便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浩渺无边,点点星光璀璨,圆子若有所思道,“从今往后,我圆子的志向改了,圆子的志向改的更加伟大了。”
凤苍道:“什么伟大志向?”他心有领悟的点点头道,“看来为师的这个故事非常具有激励人心的作用,竟然能让一心只想变成美人的圆子立了个伟大的志向。”他一边点头一边想着,日后他要将这个故事按排进日常功课,这故事他不是说的太多了,而是说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