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月回屋不久,香草也回来了,她瞧了眼低垂眼帘把玩茶盅瞧不清神色的桐月,迟疑了下方才道:“方才庄妈妈问奴婢,使婆子前去回太太是谁的主意,奴婢回说是奴婢的主意。”
桐月便抬起眼来,眉目清亮,嘴角弯弯的带着笑,带着孩童似的天真:“太太可有赏赐?”
香草深深地看了桐月一眼,将庄妈妈赏给她的小银馃子拿出来,“因着姑娘奴婢才有这赏,奴婢多谢姑娘。”
桐月依然笑着,“你也不用谢我,我是何处境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香草一愣,瞧着桐月诚恳的眼神,眼底深处却仍是有着防备与怀疑,随即却颇有深意的笑了:“姑娘这是哪里话,能在姑娘身边服侍,是奴婢的福分。”
香草觉得自己愈发看不透桐月了,她看似这般天真无知又胆小怯懦,却敢独自跟踪六姑娘,毫不留情斥责谢少爷,甚至一句话便解了六姑娘为她设下的局,让她也因此而受惠。然而又是她,不知与太太说了什么,使得庄妈妈亲自敲打她,她想着庄妈妈方才那冷冷的眼神,忍不住还是觉得心悸不已,却又不能直接问她与太太到底说了些什么。
“方才母亲问起身边人服侍可周到,我道你是最好最用心的。”桐月瞧着香草变幻不定的神色,用邀功一般的口吻笑道,“母亲很是高兴呢。”
香草睁圆眼,惊愕的看着桐月无辜的笑脸,脸色如吞了苍蝇般难看,“姑娘太抬举奴婢了,奴婢没有姑娘说的那般好。”
难怪庄妈妈要敲打她,太太定是因为那话而疑心她了。香草心一沉,不自觉拿眼看向桐月。
桐月仍是那样天真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她,乖巧而无害。“谁说你不好我便跟她急,日后许多事我都得仰仗你才行呢。说句不怕羞的话,便是将来……去了旁人家,我也会求着母亲让你跟了去我才能安心。”
香草心中五味杂陈,眼里全是挣扎,半晌,突地屈膝跪了下来:“奴婢斗胆求姑娘一事。”
“快起来说话。”桐月忙起身上前,亲手扶了香草起身,“有什么事说便是,不管能不能办成,我总会竭尽全力去试,不叫你失望。”
“奴婢并非府里的家生子,不管在太太屋里还是跟着姑娘,都是要随着进京的。奴婢并非不愿去京城,只是奴婢放心不下唯一的妹妹,奴婢与妹妹自小失了双亲,双双卖进顾府来,因她脑子不太灵光一直在厨房跑腿打杂。前些日子厨房的婆子说,太太遣散的名单里就有妹妹的名字……姑娘可有法子让奴婢的妹妹进姑娘屋里伺候,便是粗使丫头也使得?”
“你没求过母亲吗?母亲仁慈,必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姐妹分离。”桐月忽闪着大眼问道。
“奴婢求过庄妈妈,”香草苦笑道:“庄妈妈却道,京城不比阳城,规矩更大,还不如留了妹妹下来守着阳城的宅子自在。奴婢……就妹妹一个亲人,如何能放心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