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太医!”我想去看看他怎样了,可是他倒下去了。
“啊!”掩嘴尖叫,我立即蹲下。
他就那样倒于地上,以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完全倒地。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渗透了那银白色的衣裳,他的眉微微皱起,痛苦不已。
原来,他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站在床边,看着他唇色发白,我轻皱起眉,心有不安。想不到,他会为我挡下这一剑。看他睫毛微动,我转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臣见过皇后娘娘。”他睁开眼。
“嗯。”轻声应道,我看向一旁的血衣。
听说,他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伤口还在渗着血水。听说,他要卧床多日,看来接下来有一段日子他都不会再来烦扰我。
“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剑?”
“这是任务,娘娘是臣的任务,臣怎能让娘娘出事呢?”
“若真是如此,本宫还真要谢谢太后的关照呢!”我讽刺地笑道。
“秀珍死了。”我说,语气却不再平淡。
“娘娘心里难受吗?”他的嗓音显得有点沙哑。
“当本宫看着她的尸体被人拖走时,不禁在想,若那剑是刺在本宫的身上,本宫的尸体是不是也一样被拖走?”这后宫的无情,是我远远想不到的。
她因护主而死,却也只是被拖到乱葬岗去。
“所以娘娘该明白,在这后宫中,圣宠有多重要。若今天死的是一个保护婉妃的宫女,也许能葬得好一点。”他还是不忘趁机教导我。
“经过今晚,你们该知道,在他的心中本宫算是什么了。只怕太后的旨意,本宫是完成不了。”我苦涩地笑道。
今晚,那个“杀”字从他口中道出,我才知自己的命多不重要。忆起当时,我心更冷。
“可是娘娘心甘情愿吗?论样貌、才情,娘娘绝对不比婉妃差,她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宫女出身,纵为妃子又怎敌娘娘这司空家长女的高贵身份呢?有太后在背后为娘娘撑腰,娘娘又怕什么呢?”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调教我,想将我激发成为一个有好胜心的人。可是,他太不了解我了,我不是那种好胜的人,我内心比外表更弱。
“龚太医还是好好休息吧!本宫要回去了。”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所以坚持过来太医院看一看他。如今,他既然已没什么事,那么我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娘娘,臣不能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一定要小心,只怕这深宫之中,不是说你想避开剑锋就真能避开的。”床上的他细声软语,却是字字惊心。
龚太医说的是事实,我能避的日子不会太长,没有了龚太医的保护,没有秀珍,我的身边便少了很多太后的人。虽说是利用,可若不是太后,一个多月来,我又怎能活得如此好?
打开门,我怔住了,刚好看见缓步进入的他。
“臣妾见过皇上。”立在门前,我向他行礼道,看着地面并不想去看他。恨他,是这么深刻的感受。
“皇后怎么会在这里?可知这是太医院,这里是龚太医的房间?”他的语气像是没有波动,却带着暗涌。他分明是在指出我的错处。
“龚太医舍命救了臣妾,皇上认为臣妾不该来看一眼,而是该像皇上一样视人命如蝼蚁?”我直直地盯着地面,忍不住讽刺他的无情。
“看来,刚刚朕不救皇后,皇后很生气。”他伸手,扣起我的下颌,他冰冷的脸连线条都让人畏缩。他的眼内没有怒意,却有浓重的警告意味。
“臣妾不敢。”低下眼眸,我还是不想看他。
“的确,若舍皇后一人的命,能为朕杀死那几个人,那么皇后的功德可就大了。”他笑了,手抽了回去。
生气地咬唇,我立在原地,并不答话。眼看着他往龚太医的床边走去,我跟随在他身后。这里他是主,他没有命令我走,我不能乱动。
“怎样?死得了吗?”他在床边坐下,半开着玩笑说。此时的他与刚刚面对我的时候很不一样,像放轻松了。
我疑惑地看着,不明白他与龚太医的关系是怎样的。我知道龚太医对他肯定不是全然的忠心,可是他对龚太医呢,又真是当成知己一般吗?自小玩到长大,龚剑一直别有心机地待在他的身边,他真的不知道吗?
“禀皇上,还死不了。”龚太医笑道,脸上显出疲惫。
“朕还真是没有想到,你会为了皇后舍身相救,难道……你爱上了皇后?”他的音尾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玩笑。
“皇上别开玩笑,皇后是皇上的凤凰,眼看剑要刺向凤身,臣怎敢不去相救?”
“是啊!你就是这么忠心的兄弟。”皇上哈哈大笑,那笑像是很开心。
我冷眼看着,不知如何去评论这两个男人。也许,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却不捅破那张纸。也许,皇上真的不知道他这兄弟是太后安排在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