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十岁那年,有一次与我一起单独见到先帝。那一年,我们还是孩子,当时偷偷进入先帝的寝宫,只因为皇上想见一见他的父皇,因为他每一次见先帝,太后都会在一旁,他总觉得他的父皇有很多事要跟他说,所以他说一定要单独见一次。所以那一次,我瞒着太后,跟皇上偷偷去了。”他说着,停了下来,看向我,“从那一次之后,皇上便开始对太后起了疑心,当时小小年纪的他很聪敏,在太后的面前,他还是扮演着乖儿子,而且越演越乖。所以,太后才会那么相信他。为怕帝位落在她不能控制的人手上,却又不敢直接登基称帝,于是她便决定推皇上上位,立皇上为太子。这么多年来,皇上一方面暗暗调查当年的事,一方面跟太后努力维持着关系,他也不容易……”
“那你呢,你不是太后的人吗,怎么又会站在皇上那一边?”我听着,心更苦。
原来,他对我的恨意是命定的。
“我也是司空家的人,我的外婆就是过世的太皇太后的妹妹。于是我从很小的时候便被太后接进宫来,陪着皇上长大,她将我当成自己人一般放在皇上的身边。可是我跟随皇上的日子太长了,在皇上还不知道太后曾做过的事前,他当我如亲兄弟一样。”他想到他与皇上的童年,禁不住笑了。
“也许是帮理不帮亲吧!我觉得皇上很可怜,而凭什么我要听太后的话呢?所以我也跟皇上一样,在她的身边扮演一个乖孩子,其实都在暗暗与她对抗。这两年来,当太后知道皇上并不如她所以为的那样好控制以后,便开始担忧。可是皇上都登了帝位,她要换也不容易,而且也不能随便就易国主。而同样地,我感觉到,太后对我的信任也不如以前。太后不是笨人,她心里肯定也有算计的,她又怎么可能没有防范之心呢?这半年来,她只让我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如要我教你如何夺得皇上的心等,重要的大事她都不让我去决策。”他苦笑,走到一旁的桌边为我倒茶。
“这十七年来,你们真不容易。”
“我知道你很恨我们,可是别怪皇上了,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自皇上得知自己的母妃是如何死的那天起,他便注定不能再当太后的那个乖儿子,他的命又能如何选择呢?就算他真的利用了你,也只能怪你有一个可怕的姑妈。安心在这里吧!皇上让人捉你回来却不将你囚进天牢去,可以看出,他还不舍得杀你。”
“不舍得?”我冷笑,稍稍抬起眼眸。
“何苦呢!当日我曾警告过你,你可以听太后的话去勾引皇上的心去讨好太后,可是你不能爱上这个男人啊!可是你没有听,这一切的后果你就要承担啊!”他叹。
是啊,他说得对,他曾经劝过我的,是我自己太笨,竟然自以为是地认为那个男人会喜欢我。
怎会喜欢我呢?皇上能在太后的面前演戏十几年顺利登上帝位,就能在我的面前演戏啊,不是吗?
手一软,杯子滑落,我已无心去理会自己的感情,只想知道我的爹娘将会被怎样发落,“龚剑,我的家人会怎样?他们会怎样?”
“皇上下令了,谋反之罪应是当诛。”他别开眼眸不看我,却又直接地说明。
心被撕裂般地痛,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他们没有谋反,你们该知道的,自从被先帝赶离京城之后,他们便没有权力了,而且远在辽南,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就算皇上跟太后有仇,也与他们无关啊!”焦急地摇头,我再度想捉他的手。可是他闪得很快,几乎是立即避开。
我失落地注视着他闪开的手,自动地将手抽回去。现在谁还会帮我呢?我已是死囚了,他还肯来看我一面,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也许这十多年来他们是很安分了,可是这事轮不到我来决定,一切还是要看皇上如何定夺。”他叹道,抚上我凌乱的长发。
“为什么你那天要跟太后说居婉的爹跑了?你是皇上的人,不是该尽力地瞒着太后吗?”推开他的手,我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你没有发现自从七王爷进宫以后,皇上跟太后的关系便开始恶化吗?其实当时皇上和七王爷达成共识,他们已经决定要跟太后硬碰,可是宫中的禁军多是太后的人,想对她下手不容易。于是七王爷提议,逼太后自乱阵脚,让她明白皇上有反她的心,让她在焦急中进入他们设好的陷阱里。其实今天他们有两个计划,就是出宫后分两边走,一边是真正的马车,他们以为太后会追杀东门那队马车,想借此机会让七王爷的兵直闯皇宫。另一个计划是居婉提议的,她说担心太后不会如此冲动地在没有肯定之前追杀皇上,不会追出东门。于是提议让皇上误传消息给太后知道皇上要从西门去找七王爷,那么太后肯定会急起来的,那就肯定到西门外截杀。其实她这主意是不错的,可是她却提议要皇上借你的口告知太后,她说只有经你的口,太后才会相信。”
“居婉?是她设计我的!”我狠狠地咬着唇,总算明白了。
“可是你的确出卖了皇上,不然太后不会去那里的。”他看我的眼带有不认同,“若是你没有出卖皇上,也许……”
立即摇头,我坚定地说:“不是我,我没有说,我没有出卖他。”
“可太后是怎么知道的?皇上只跟你说过要往西门去七王爷的封地,而太后哪里都不去,却偏偏只去了西门。”他皱了皱眉,不相信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