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快住手!”
清亮的少女声音突然打断琉璃的动作。琉璃转过脸,为难地看着快步向她走来的尤莉,“姐姐,琉璃在做扫除的时候不可以被打扰哦,会失手伤到姐姐的。”
“琉璃,能不能放过这个人呢?”
尤莉在贺星沉的身后站定,目光扫过贺星沉染血的肩膀,细秀的眉毛深深蹙起。
贺星沉侧着身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升起一丝希冀与喜悦。
她还是会担心自己的。也就是说,自己在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吧?
不等贺星沉向尤莉伸出手,尤莉便将目光转向一旁仍未抽出巨斧的琉璃,“如果他受伤了,泽维尔会很麻烦的,琉璃希望泽维尔陷入麻烦吗?”
贺星沉愣了一瞬。
少女的语气充满循循善诱的意味,温柔而坚定。琉璃顿时撇下嘴角,看起来十分苦恼。
“琉璃不想成为少爷的麻烦……怎么办,姐姐,拜托你告诉琉璃该怎么做吧?”
尤莉轻轻摸了摸琉璃的头顶,微笑起来:“停下吧,今晚的清扫工作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琉璃不确定地扭头看了眼人群之外的泽维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在凄清的月色下显得莫名冷漠。
难道少爷已经生气了吗?想到这点,琉璃忽然打了个哆嗦。
“好吧……琉璃知道了。”
稚嫩的小女孩收起巨斧,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贺星沉的伤口,转身走回泽维尔的身边。不远处的琥珀也停下动作,温顺地垂下双眸。
正如尤莉所言,已经没有什么“老鼠”可以让他们清理了。贺家的佣人奄奄一息地躺倒一地,周围都是温热的血迹。
虽然很想填填肚子,但是少爷现在看起来并不开心……还是等下次吧。
两个孩子乖顺地收起斧头,泽维尔支起下巴,嫌恶地皱了下眉头。
“待会儿把这里清理干净,别让我再闻到这些血腥味。”
太难闻了,简直难闻到了令他作呕的地步。真奇怪啊,同样是血,为什么莉莉的血就那么香甜呢?难道是因为她是以花为食的孩子吗?
泽维尔难得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只不过绷带下的视线依然是投向尤莉的。
莉莉也很讨厌血的味道,所以还是尽快清理掉吧。
***
“莉莉,你该和我回去的。”贺星沉捂住流血的肩膀,晦暗的眼神扫过地上那些伤痕累累的佣人们,“你看,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走,他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脸上那副总是游刃有余的轻快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只余下震惊过后的麻木。
这些都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人……虽然在他的眼里,他们只是一群下人,可他并不想看他们死啊。
他抬起眼眸,痛苦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即使身后是鲜红的血泊,她的面容在月色下依旧如此纯净美丽,惹人怜爱,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在诱使着他伸出手,努力地接近她、触碰她。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离开贺家,没有拒绝他,没有站在那个泽维尔的身边……是她让他背负起这么多罪恶。
她明明选择了留在他身边,却又出尔反尔。明明给了他希望,却又毫不犹豫地甩开他……
好恨呐。贺星沉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恨到甚至想要狠狠折磨这个冷酷的少女。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手。
贺星沉的眼神挣扎而沉沦,仿佛陷入泥沼中无法自拔的迷茫之人,看得尤莉有片刻的失神。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她后退一步,在贺星沉伸手触及不到的地方站定。白净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声音轻柔如水:“贺星沉,让他们攻击双子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先回去吧,别让伤口进一步恶化。”
“莉莉……!你不跟我走吗?!”贺星沉没有料到尤莉居然会是这种反应,不由低吼起来。
尤莉转过身,正要向泽维尔的方向走去,听到贺星沉的质问,也只是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便继续向前。
泽维尔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满足的笑意,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的窃喜,天真而狡猾。
贺星沉的双眼一点点睁大,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与无力感如同潮水席卷向他。肩头被砍伤的部位似乎突然失去了痛觉,他就这么死死盯着尤莉的背影,一动不动。